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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蔚 21 岁,来自西安,她身边的朋友是个初中生 | 北京故事

# 798 尤伦斯艺术中心前方的广场

7 月一个工作日下午,北京 798 园区里人流很大,尤伦斯艺术中心 UCCA 附近有些拥挤。

UCCA 在 2017 年对沿街广场做了改造。2017 年,尤伦斯夫妇将 UCCA 转手,同年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接手了 UCCA 建筑的内部改造。OMA 也是央视大楼、国家博物馆和中国美术馆的设计方。

UCCA 所在的 798 艺术园区里随处可见这样的老建筑和工业痕迹。798 从前是一片电子工业厂房。工厂悉数关闭后,这里的低租金吸引了一些艺术家和画廊入驻。本世纪初有人拿它和纽约的 SOHO 区相比。UCCA 在 2007 年进入 798,来自比利时的尤伦斯夫妇收藏了不少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打算在这里开一间私人画廊,出售藏品。他们租下了一栋据称是“中国单体面积最大的包豪斯建筑”和身后连着的一片 1950 年代厂房。

厂房的租金越来越高,艺术市场却不如以往景气,不少艺术家和画廊搬了出去。剩下的画廊变得更像私人美术馆,它们引入大型的全球巡回展,策划时髦、适合拍照打卡的多媒体展,也开派对,并收取价格不菲的入场费,同时售卖几乎一模一样的周边。

人流随之增加。无论从舒适度还是提升档次的角度,重新规划都是理所应当的。

改造之后的 UCCA,除了沿街立面的窗户换成黑色铁框——显得更包豪斯了——之外,最主要的变化发生在底层。砖墙被改成一排玻璃幕墙。因为玻璃是弯曲的流线型,路过的人常把它误认作软门帘。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 UCCA 内部的阶梯坐席,博物馆商店和新开放的咖啡馆。

广场的变化也不小。地面重铺了马赛克地砖。咖啡馆、博物馆和商店门口都安置了室外座椅。有 4*4 的大理石方块墩子,其中一块的位置上立着 LED 广告牌。也有做成桌椅模样的——那是咖啡馆的“消费区”。下午人多的时候,一个墩子上可以坐三个人,“消费区”则空荡荡的。

这里就像一处大型拍照打卡广场,在一间展馆门口,检票员不挑对象,逢人便说:“进来看看吧,我们这个展览很适合拍照的。”

7 月 17 日,晚上 8 点。大部分展馆都已闭馆。餐厅接近打烊,厨师站在后街中央打太极。几个在隔壁园区的互联网公司上班的人抽着烟走过来,他们还得回去加班,但这里的氛围让他们觉得暂时轻松了一些。

灯熄得差不多了。只有 UCCA 前的广场还是亮的。大理石墩子上,一只柴犬蹲在主人身旁,从身后看就像 798 常见的路边雕塑。方块墩子上零星坐几个人。

一位女士独自坐着。“我看展,朋友看得细,节奏不一样,我先出来了。”

UCCA 里头的确依然亮着灯。虽然展馆的日常开放时间是到傍晚 7 点,但显然他们正想办法在夜晚创收。NUO,一家离 798 不远的奢华酒店是今晚包场的客户,它邀请入住酒店的 VIP 客人参观正在举行的毕加索展览。根据 UCCA 的宣传,这场展览是中国迄今为止、最大规模毕加索真迹展。

这位女士说,她 2006 年开始在 798 附近的恒通商业区 UBP 上班。以前还和朋友在这里开过点心店,但是亏损了。

这位女士本来还打算说点儿什么,但一辆商务车停下,她的朋友接上她,走了。

何蔚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低头不语,带着耳机,换了几次座位,每次坐下都一动不动垂着头。她的打扮有些不同,短发挡眼,穿宽大的蛇皮花纹衬衫。

“就不想回酒店,太无聊了。”

何蔚 21 岁,来自西安。她身边的朋友是个初中生。她们是在一次去马来西亚的旅行团里认识的,“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挺聪明。”“我觉得她挺好的。”她们相互给出人们还不太了解时会有的那种评价。

初中生朋友说自己的学校太糟糕了,她不打算念大学了,“我想做个独立纪录片导演”。何蔚说她最常提到的作家是王小波,这位朋友则反驳,“我喜欢的作家多了去了”。

何蔚在澳大利亚念高中,高三时因病提前回国,后忘记处理签证,三年内不能返回。过去三年,何蔚说自己在西安过着“无业游民”的生活,她主要的时间用来画画,偶尔发在网上,但没打算接一些商业项目,没有任何收入。

现在三年限期马上到了,何蔚在考虑是否要回澳洲。她希望继续创作。但一方面,她担心那里缺乏像纽约一样的艺术氛围,没有成规模的插画师和画家群体。另一方面,她认为,澳大利亚人似乎对艺术没有高下之分的意识。“你知道吗?一幅名作和一根树根在他们看来是一样的。”

“相对主义”,初中生朋友在一旁评价说。她似乎对大众审美的不满由来已久,“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抖音”。

何蔚反驳回去:“不,抖音在澳洲很流行。”

因为喜欢看展,何蔚去年来了三次 798。当时 OMA 的改造还没完成。今年,新的玻璃幕墙和门口广场让何蔚很喜欢。不过,何蔚认为 UCCA 的海报太小了,“澳洲的美术馆会把海报做得一面墙那么大 ”,“这样不显眼,人们会以为这是家商场。”

她们连续来了两天,昨晚 UCCA 门口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活动,有个明星来,好像叫朱星杰。”美术馆如今各种活动不少,她们指着广场上的 LED 广告牌上说,还有毕加索夏日派对,票价 888 元。转过身,她们示意另一处桥艺术空间正在展出荒木经惟的摄影作品,“他们也有派对”。但昨晚,她们只是站在熄了灯的巷子里聊天。

今天下午,她们在新开的美术馆商店里发现了几只恐龙雕塑。“不过要 48000 块,还是塑料的。”恐龙是艺术家隋建国和 UCCA 合作设计的,取名叫 《中国製造 Made in China》。她们还进了一家门票 10 元的画廊——据说 10 元的门票是为了把游客挡在门外,吸引真正有意的买家——何蔚留意到,收藏者是位坐轮椅的老先生,他和太太两人就坐在画廊的门口,几乎没人想进去看看。

UCCA 的夜场展览在 9 点结束。最后一位客人离场后, 20 位保安从展馆里走出来,他们非常年轻,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在门口的广场上站成两排。夜晚的加场延长了工作时间,领班给每人转了一笔加班费。两排手机屏幕一齐亮起,点击领取后又一道暗灭。他们像是排着队列离开了广场,人手一把木头折叠凳。

何蔚打算在广场上多坐一会儿。她的朋友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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