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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于通俗、哲学与幽默之间,一部关于捕鲨的北欧探险记

让人想起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内容丰富有趣,莫腾再次提醒我们,这种书里抓大鱼永远是最无关紧要的事。” ——《华尔街日报》

《醉鲨》

内容简介

一年,四季,我和雨果驾驶着一艘充气艇,在斯卡洛瓦峡湾无垠的海面上乘风破浪,只为一个目标:捕捉一只年龄可达四百岁的远古巨兽——格陵兰睡鲨。睡鲨身躯庞大,肉质剧毒,平均年龄可达二百岁,误食者将产生强烈的醉酒感,甚至陷入疯狂——即为“醉鲨”。

海洋如同一座馆藏丰富的博物馆。我们乘着小艇,漂在挪威海上,一边钓鱼一边聊起身边的故事、神奇的海底、骇人的海怪、北欧传说、逸闻野史、罗弗敦群岛捕鱼业的兴衰,还有海洋生态的岌岌可危。

海水耐心地缓缓向前涌动,但大海并不总是这么平静。在海上,我们时刻面临着生命的危险,这场关于海洋冒险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

莫腾·斯特罗克奈斯(Morten Strøksnes), 1965 年生于挪威极北部的芬马克郡,现居奥斯陆。挪威思想史学者、新闻记者、摄影师与作家,为挪威多家主流媒体供稿。 2006 年出版《北挪威动态》, 2010 年出版《刚果谋杀案》, 2011 年,因为以上两部著作,以及新闻报道与专栏写作,获颁特优书面挪威语的语言著作奖。《刚果谋杀案》后又被提名角逐挪威文学基金会为鼓励文学著作出版而设立的伯格瑞奖。

书籍摘录

1

三十五亿年。从第一个远古生命体在深海形成,到雨果·阿斯约德打电话给我的那个七月的周六之夜,中间隔了三十五亿年。

“你看下周的天气预报了吗?”他问我。

我们一直在关注天气预报,一直在等待某种特定的好天气。不是日照充足、不是高温,也不是干爽的晴天,我们需要的是尽可能的风平浪静,尤其是在博德和罗弗敦群岛中间的那片海域。更具体地说,这片水域就是韦斯特峡湾,也被称作“西部峡湾”。想在韦斯特峡湾等到平静的海面,你必须十分有耐心。这片汹涌的海域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从西、南、北任一方向吹来的轻微阵风都会在海面上掀起巨浪。

过去的几周里,我一直在查天气预报,预报总说会有大风或七级以上的强风。从来没有哪天是微风或是轻风,而我们只有等到那样的天气才可以看到平静的海面。最后,我只得放弃跟踪天气预报,静待炙热白昼与清亮夜晚的日日交替,沉溺于奥斯陆懒散的夏日。

电话响起时我正身处一场欢快的晚宴。一看到是雨果打来的——要知道,雨果厌恶电话,只有在需要传达重要信息的时候才会亲自打电话——我就知道我们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我们终于要去试着捕捉那条大鱼了。

“我这就买明天的机票,周一下午就能到博德。”我告诉他。

“好极了,再见。”嘟的一声,他挂上了电话。

在飞往博德的飞机上,我着迷地盯着下方的土地。椭圆的机窗外,那些山脉、森林和平原在我看来都像是隆起的海床。几十亿年前,整个地球都被海洋覆盖,也许只有几座零星的小岛除外。甚至到了今天,海洋仍旧占地球表面的七成以上。有人说,我们的星球根本不应该叫“地球”。相反,叫作“水球”更加名副其实。

当我们抵达海尔格兰时,陆地的边缘被挪威壮阔的峡湾勾勒出蜿蜒的曲线。在西面,海洋无限延展,远处水天一色,波光粼粼,泛着鸟羽一般闪亮的银灰色。

每次我离开奥斯陆向北而行,都能体会到同样的遁世之感……逃离内陆,逃离蚁冢般的丘陵,逃离云杉、河流、淡水湖和汩汩的沼泽。再见了,永别了,我要向着自由无边的海洋去了。在这世界的广袤大洋之上,无数航船穿行于久负盛名的海港之间:马赛、利物浦、新加坡和蒙得维的亚,拉起船索、扬帆转舵之时,水手们唱响古老的船歌,海面随着歌声以醉人的节奏摇摆。

上了岸的水手像是不安分的游客。他们或许再也不会扬帆出海,但看他们的言语和做派,你还是会觉得他们不过是短期停驻在陆地上的观光客而已。他们对海洋的向往永远不会消失。然而,无奈的是,虽然满怀渴望,但他们当中真正能够再次回应大海的热切召唤的只占少数。

我的高祖父在离开瑞典内陆向西而去的时候,一定感受到了来自海洋的神秘召唤。他翻过崇山峻岭,就像鲑鱼一样沿着大河行进,先是逆流而上,再顺流而下,直到最终拥抱大海。

据说,高祖父为这次旅程给出的唯一理由是——他必须亲眼看一看大海。他甚至根本没有再回到内陆的打算。也许他是被要在瑞典的山村俯身于贫瘠的土地,最终虚度一生的念头吓到了。他显然是个冲动的男人,也是个行动力超群的逐梦人。他一路游荡到挪威海岸,建立家庭,成了一艘货轮的船员。几年后,宿命难违,他们的货轮在太平洋某处海域沉没,所有船员无一生还。我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归宿——来自大海深处的男人注定要再回到那里,他本就属于那片深蓝。至少,我是这样回忆他的。

正是海洋给予阿蒂尔·兰波的诗歌以灵感。海洋激活了他语言的广袤,让他的诗歌走向了现代性。他的代表作是创作于一八七一年的《醉舟》。这首诗的主人公是一艘渴望自由之海的老货船,它纵身跃入大河,随着河流入海,只为与肆虐的风暴迎头相撞,最终坠入水底。在那里,它与海洋融为一体:

自此,我沉浸在诗里,

海洋之诗,注入了星辰与乳汁,

我吞食湛蓝与翠绿;而有时漂过

发白膨胀、满怀忧思的溺水者之尸。


航班上,我试图凭记忆拼凑出这首《醉舟》的全文。我记起汹涌的浪头像发狂的牛群冲击着礁石。海床上,巨兽利维坦在漂荡的绿藻中腐烂,海藻卷起醉舟,用叶片紧紧围裹着它。在黑暗的深渊旋涡之上,醉舟听到抹香鲸的求偶之声,看到沉船的残骸已布满可怖的海虱子和海蛇,还有金黄的歌鱼、闪着电光的月牙和黑色海马——那些只在人们幻想中存在的生物……

“醉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它感受到大海那骇人的自由之力,永不停息的涨落,翻卷的海浪和泛白的泡沫相互交叠。最终,疲倦忧郁的“醉舟”带着渴望,忆起儿时那黑暗却静谧的湖泊。

写下这首诗时,兰波十六岁,那时的他尚未见过大海。


题图为电影《鲨鱼黑帮》剧照,来自: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