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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司法部指控阿桑奇违反间谍法,引发对第一修正案的讨论

“几乎每一名从事调查报道的记者都有可能面临此类指控,这起案件应该被解读为对新闻自由的正面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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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电 — 美国司法部周四宣布,维基解密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因在 2010 年非法获取并公布美国军事、外交机密文件,违反了《反间谍法》中的 17 项规定。这是一起涉及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重大案件。

这些指控是特朗普政府对阿桑奇发起的新一轮攻势,他很可能因此锒铛入狱。此前,北弗吉尼亚检方曾就非法侵入政府档案系统对逃往英国的阿桑奇提起诉讼。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否会被引渡回美国。

2016 年,阿桑奇领导的维基解密公布了俄罗斯间谍窃取的民主党电子邮件,帮助特朗普赢得选举。然而,这次的指控并没有提及俄罗斯干预总统大选事件,而是聚焦于阿桑奇与前陆军情报分析员切尔西·曼宁(Chelsea Manning)合谋入侵政府档案系统,导致数十万份国务院电报和外交文件泄露一事。

司法部官员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会以违反《反间谍法》的名义起诉阿桑奇。奥巴马政府也曾对这一举措进行了讨论,但最终没有采取行动。如果罪名成立,这起案件将成为先例,把获取国家机密的行为,以及在某些情况下出版机密信息定为犯罪活动。官员们对此案保持谨慎态度,希望能够最大程度保障新闻自由。

检察官指出,新指控主要指责阿桑奇以非法手段获取机密文档,出版机密信息并不是其最主要罪名。不过在少数几条关于未经授权公布机密信息的指控中,检察官将重点放在几份暴露了军方卧底身份的泄密文件上,认为这类泄密行为严重威胁到卧底的人身安全。

“有人认为阿桑奇是一名记者,他不应该因为公布了事情的真相而受到起诉。”美国司法部国家安全部门负责人约翰·德默斯(John Demers)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司法部始终认为记者在构建民主社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非常感谢各位记者的付出。司法部不主张对报道行为本身提起诉讼。”

但阿桑奇“没有资格被称为记者”。德默斯指控他与曼宁合谋获取机密信息:“任何负责任的记者都不会贸然泄露卧底的身份,因为这些特工每天都在危险的战区中收集情报,一旦身份曝光,他们将有性命之忧。”

这是一起关乎新闻自由的重大案件,重点不在于判别谁有资格称为记者,而是辨明能否将新闻活动(任何人都可以从事此类活动)定为犯罪。哥伦比亚大学奈特第一修正案研究所(Knight First Amendment Institute at Columbia University)的贾米尔·贾佛(Jameel Jaffer)教授表示,这起案件可能会首开先例,“将涉及国家安全的报道活动定为犯罪”。

他说:“几乎每一名从事调查报道的记者都有可能面临此类指控,这起案件应该被解读为对新闻自由的正面攻击。”

德默斯在宣布完消息后就匆匆离开了发布会现场,由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的司法部官员留下来回答相关问题,条件是他不会就“国家安全类新闻报道的定性问题”展开评论——与阿桑奇类似,许多记者会千方百计从知情人士口中挖取具有新闻价值的秘密信息,并在未经政府许可的情况下把这些秘密公之于众,这类活动是否会构成犯罪行为呢?

值得注意的是,《纽约时报》和许多其他新闻机构在未经政府授权的情况下,从维基解密获得了完全相同的泄密档案(这类行为构成了本案件的主要罪行)。尽管《纽约时报》在报道中隐去了举报人姓名,但尚不清楚在法律层面上,这种做法又应该如何定性。

阿桑奇的律师巴里·波拉克(Barry J. Pollack)表示,他的当事人由于“鼓励爆料者向他提供真实信息,以及公布相关机密文件”而受到指控。他说,这些追加指控也暴露了政府的真实意图,证明阿桑奇的所谓罪名并不只是非法入侵档案系统这么简单。

他说:“这些前所未有的指控足以说明,朱利安·阿桑奇面临的指控将如何威胁到那些想把美国政府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的记者。”

一战期间,美国通过了一项法律,将向未经授权的人泄露可能损害国家安全的机密信息定为违法行为。在历史上,美国政府很少把公职人员向新闻媒体泄露机密定为犯罪。但从小布什的第二任期起,司法部开始更多地利用《反间谍法》,指控那些通过记者向美国民众爆料政府机密信息的官员,而不是真正的间谍。到了奥巴马执政时期,这种做法已经变得非常普遍。

从字面上分析,《反间谍法》也可以用来起诉那些将政府机密公之于众的记者。但许多律师认为,将接收和发布机密信息的行为定为犯罪违反了第一修正案。

这一概念从未在法庭上受到检验,因为直到现在政府还没有提出过此类指控。2005 年,两名亲以色列游说者打听到美国对伊朗政策的机密信息并将其公之于众,司法部因此对他们提出诉讼。但在预审中法官认为此案存在很大的争议,最终司法部撤销了指控。

尽管阿桑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记者,但他在维基解密上从事的大部分工作很难在法律上与传统新闻机构(如纽约时报)的报道活动区分开来:发掘官员希望保密的信息,将其公之于众,并采取措施保护信息提供者。

奥巴马政府也曾考虑过起诉阿桑奇,但由于担心此举会打击新闻调查工作,并有违反宪法的嫌疑,他们最终放弃了这项起诉。在新闻发布会上,司法部官员拒绝回答是否有任何新证据浮出水面,或者特朗普政府只是决定替奥巴马政府完成这项起诉。

针对阿桑奇公开政府机密的三项指控都集中在少数几份包含卧底身份信息的泄密文件上。那些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等危险地区为美国收集信息的情报员因此身份暴露,此外那些在伊朗、叙利亚等威权国家从事间谍活动的特工也因此浮出水面。

阿桑奇起诉书中罗列的证据,与军方检察官在 2013 年曼宁泄密案中提供的信息相符。在这起案件中,检察官指控曼宁的行为导致特工人员的姓名出现在泄密文件上,将他们置于危险境地——军方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有情报员因此被杀。

司法部官员拒绝透露目前是否存在特工人员因此受到迫害的证据,但他强调,检察官必需在法庭上证明他们的诉词:这些泄密文档使情报员身处险境。

曼宁最终被判处 35 年监禁,这是美国历史上针对泄密案作出的最严厉审判。但奥巴马总统在其执政生涯结束前夕,于 2017 年 1 月为她减刑。

不过,曼宁近日又再度入狱:因拒绝在指控阿桑奇的弗吉尼亚州东区大陪审团面前证明自己与阿桑奇有过互动,法官以藐视法庭的罪名逮捕了她。

曼宁泄密案是美国历史上最重大的泄密事件,她借助维基解密揭露了许多惊世骇俗的消息。成千上万外流的美国国务院电报披露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囚犯未经审判被直接送进关塔那摩监狱、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中平民伤亡率远远高于官方公布的数字,以及许多军事机密。

曼宁披露的信息让阿桑奇以及维基解密声名远扬。在奥巴马政府、执法机构以及国家安全官员眼中,阿桑奇就是一颗眼中钉,而反对战争以及为提高政府透明度而奔走效命的活动人士则将他当成偶像。

后来,维基解密公布了俄罗斯政府窃取的民主党电子邮件,帮助特朗普赢得 2016 年大选,阿桑奇的光辉形象也因此发生了很大变化。然而,本次指控并没有提到“通俄门”事件。

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市联邦法院于 2018 年 3 月对阿桑奇发起诉讼,罪名是合谋非法入侵政府档案系统。检察官指控阿桑奇同意帮助曼宁破解部分密码,这样曼宁就可以用其他用户名登录一个机密档案系统,从而更好地掩盖自己的行踪。在此之前,她已经开始盗取军方文件,但检察官没有提到阿桑奇是否成功破解了密码。

阿桑奇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伦敦厄瓜多尔大使馆,以逃避追捕。今年 4 月,他被撵出大使馆并遭到拘留。依据之前的指控,英国法院需要对“是否有权将阿桑奇的监护权转移到他将面临《反间谍法》制裁的国家”进行辩论。美国司法部为了免除这一麻烦,在要求引渡阿桑奇的同时提出了新指控。


翻译:熊猫译社 驰逸

题图来自 PBS

© 2019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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