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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立和维系健康感情关系这件事上,佛教能教会我们什么?

我们是否能既深深地爱着对方,又做到真正的超脱淡然?

Lisa Feldman Barrett 是波士顿东北大学的心理学教授。2017 年,她出版了《情绪是如何产生的:大脑的秘密》(How Emotions Are Made: The Secret Life of the Brain)。

John Dunne 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沉思人文学(contemplative humanities)的教授。

本文由 AEON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你可以在 Twitter 上关注他们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我们成群居住,花费数年养育后代,与他人相互合作(美国国会是个例外)。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与他人形成持久的关系。生物学家这种关系为长期伴侣关系。

你一定会发现有些伴侣关系更为融洽健康,而这也是关系学所关注的问题。两性关系学家研究如何才能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和维系牢靠、亲密的关系。我们为此在实验室开展大量实验,希望了解决定一段关系是走向繁荣发展还是渐渐冷淡的各种影响因素。

近些年来,包括我们在内的部分关系学领域研究人员都开始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寻求灵感——佛教。之所以说“意想不到”,原因在于佛教的核心教义之一就是放弃执念,而两性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执念。这样一对相互矛盾的理念如何能够联系在一起?科学又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些基本的生物学常识。在一段健康的关系中,你会在伴侣陪在身边时感到舒适和愉悦。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但你可能不知道,这种感觉出现的原因是你和你的伴侣能够互相调节对方的神经系统。

这个调节过程的起点是大脑。虽然人们普遍认为大脑最重要的功能是思考,但事实并非如此。大脑负责维护人体内所有生物系统,确保你的器官、激素和免疫系统能够有效运转,始终处于平衡状态。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大脑需要不断预测和满足身体的需要,一刻也不能停歇。如果你想要站起来,大脑就会提前预测并对血压做出适当调整,从而确保你不会晕倒;如果大脑预测你体液中的含盐量不足,你就会非常想吃咸的食物。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大脑中持续不断的预测和调节过程就好像为身体制定预算报表一样。现实生活中,我们通过财务预算制度记录自己的收入和支出,努力确保收支平衡。大脑的功能也类似如此,但它管理的不是钱,而是水、盐、葡萄糖等营养成分。财务预算出现赤字(比如你想要贷款买车)后,你必须偿还债务。如果一切顺利,不久之后你的收支水平便能恢复到大致平衡的状态。身体的预算机制也是这样:你可以为了参加跑步比赛而疲惫不堪,但比赛结束后你必须通过休息、吃东西、摄入水分等方式补充(或者叫“偿还”)消耗的能量。科学家将这种平衡过程称之为“应变稳态”(allostasis)。大脑的任务是确保身体绝大时间里都能保持人体各系统始终处于代谢平衡状态,及时补充消耗掉的能量。这个过程一定是迅速而高效的,因为对于大脑而言,保持身体代谢平衡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的过程。

有趣的是,人类能够帮助彼此调整身体代谢平衡。婴儿出生后,她身边的成年人会通过喂食、搂抱和交谈等方式调节她的身体代谢平衡。大人教她何时应该入睡,陪她玩游戏,给她念故事。所有这些活动都有助于帮她维持身体代谢平衡,从而确保大脑正常发育。这就是婴儿和抚养者之间能够产生依恋感情的生物学基础。最终,婴儿能够独立管理自己的神经系统,保证身体代谢平衡。但她和抚养者之间的身体代谢平衡调节互动却会一直延续下去。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关系也差不多是这样。大部分人会根据温度添减衣服,根据需求进食,知道何时应该穿上毛衣来抵御低温。但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应对工作压力、睡眠不足、缺乏锻炼、食用大量看起来健康实际上富含高脂肪和高热量的食品、居住或者工作环境嘈杂拥挤、与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垃圾人陷入争执等一系列挑战。在这样的环境下,维持身体代谢平衡实在是极其艰难的任务。因此,我们需要身边的其他人帮助自己维持代谢平衡,从而确保身体健康。

未能与其他人建立健康人际关系的代价是什么?研究孤独的科学家给出了清晰的解答:实验开展七年之后,实验最初就处于孤立状态实验参与者的死亡率比其他人高出 30%。这比肥胖症等众所周知疾病带来的死亡风险还高。独居孤独之人的大脑为了确保身体代谢平衡要消耗巨大能量,因此长期处于“赤字状态”。接着,大脑的问题就反映在身体上,人们会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一般。长此以往,免疫系统便会受到影响,最终诱发早期糖尿病、心脏病、抑郁症、癌症和其他与新陈代谢有关的疾病。

健康的关系能延长一个人的寿命。不知不觉之间,你和伴侣就对彼此的神经系统进行了调节,实现双赢。你们的心率渐渐变得同步,呼吸也步调一致,甚至连激素水平也向对方看齐。重压之下,伴侣的一个拥抱,一下轻抚或者一句暖心话语都能缓解你身体因为努力保持代谢平衡而承受的巨大压力。关系的生物学基础就是帮助彼此分担这种压力。

《时空恋旅人》剧照。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对于你的神经系统而言,世间最好的事物便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幸的是,对于你的神经系统而言,世间最糟的事物也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健康的关系能破坏你的身体代谢平衡,进而影响你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所以健康和不健康关系的组成因素是什么?如何才能维持一段健康的关系?佛教提供了一套对待伴侣(和自己)的指导思想,能帮我们将伤害降到最低。这其中的逻辑并不简单易懂,需要稍加讲解才能领会。因此,我们首先来简单了解一下佛教。

佛教有着数千年的历史。有人认为它是一个宗教,有人认为它是指导自己拥抱美好生活的行为准则。无论如何,数百万西方人已经认识到一个事实:自己不需要成为佛教徒也能理解和实践佛教的教义和理念。大量书籍专门教导人们如何应用佛教的理念,从而过上更快乐、更健康、更智慧的生活。但信仰佛教并不仅仅是一个让你购买冥想坐垫的理由而已。佛教文化中蕴藏着一些构建更令人满意、更高质量关系过程中出现的极具讽刺性的秘密。

佛教的核心教义之一就是万物常变。任何物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花园里的红色郁金香也不例外。它的颜色随着光线情况而变化,花瓣的光泽随着空气湿度而变化。如果种植在错误的位置(比如菜园里),郁金香就不再是鲜花,而成了杂草。郁金香身上不存在任何永恒不变的本质。你也是如此。你是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是从佛教的角度来看,你没有能将自己与周围事物区分开来的内在固有身份。某种程度上而言,你的身份和特征受所处环境影响,仅仅在某一个时刻里成立。

有的相信自己有着一个永恒不变、始终如一的内在核心“自我”,而这个“自我”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特质。在佛教教义中,这种想法正是人间苦难的根源。佛教所说的苦难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比如得了感冒或者被门夹伤了手。佛教所谓的苦难具有私人特性:拼尽全力想要实现完美,时常担心自己的声誉,害怕自己无法达到别人为自己设定的标准…从这个角度分析,相信真正自我的存在简直比罹患一场大病还要糟糕。因为疾病终究会被治愈,但相信真正自我的苦恼却永远不会有尽头(身体长期处于代谢不平衡状态)。

很多人终其一生,一直坚信自己有着永恒不变的内在核心特质。他们通常还会认为自己的朋友、家人、熟人和爱人也有着始终如一的自我。这并不奇怪,因为我们一直都用这样的方式描述自我。约会时,我们总喜欢让对方说说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求职面试时,经典的问题是“介绍一下你自己”。网络和杂志上有数不清的调查问卷要求你描述自己:你是一个内向的人还是一个外向的人?你是一个喜欢狗的人还是喜欢猫的人?回答这类问题时,我们几乎总是希望能够借机发现自己内心永恒不变的核心特质。

佛教对世人发出警告,提醒我们永恒不变的自我其实是一种虚妄的幻觉。相反,人的“自我”是随着环境不断发生变化的。正常情况下,你可能在一个场合友善待人,在另一个场合略感羞涩,在第三个场合举止粗鲁。如果你的脑海中始终存在自己有着真实存在、始终如一且十分重要自我的幻想(这种人被称为将自我具象化的人),那你的一生注定苦不堪言。你会拼命寻找支撑自己幻想的事物:有的人贪图金钱,有的人迷恋权力,有的人沉浸在他人的恭维和崇拜中不能自拔。有的时候,他人甚至不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你,只不过是阿谀奉承,但你却满心欢喜地照单全收。然而,真正的问题不是他人的欺骗,而是你选择自欺欺人。欲望就像黄金手铐,虽然能强化你关于自我的幻想并带来眼前一时的欢愉,但最终还是会让你深陷泥潭,进而招致无尽的痛苦和负面情绪。就这样,你成了不堪一击且虚妄幻灭“自我”理念的奴隶,永远被束缚在幻想的世界中。

佛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避免将自我(或者现实世界中的物体)具象化的方法:正念冥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佛教的某些派系认为,所有的人生经历都可以被分解成基本元素。这些类似于“原子”的基本元素构成了我们的思想、感受和认知。在佛教看来,智慧意味着直接感受基本元素,不受伴随坚信永恒自我存在错误理念带来欲望和贪念的迷惑和困扰。正念冥想能够破除他人、万物以及自身始终保持如一的虚假幻想。如此一来,我们就能看到事物的本来面貌,用原始的感觉感受每个时刻,不再产生超越事物本意的错误理解。

比如在菜园里看到一朵出现在错误地点的郁金香时,你可能会想要把它连根拔起,也可能想要摘下来送给爱人。佛教理念教育我们,此时应该用摒弃需求和欲望的视角看待郁金香,因为需求和欲望本身就与坚信自我存在的虚妄执念相伴相生。为了看到真正的郁金香,你必须放弃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方式——它如何与菜园整体环境格格不入,你的爱人会多么喜欢它——用不带任何个人欲望的方式进行感受。注意它美丽的颜色,敬畏大自然的神奇力量,体会花朵在蔬菜丛生的环境中一枝独秀的讽刺。我们要学会欣赏郁金香,不是因为你能够站在菜园里观察它,而是因为它本来就客观存在于菜园中。在佛教的理念中,这才是拥有智慧的奥义。

现实生活中,这种智慧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它能帮你更清晰地整理人生体验。当你勃然大怒、心跳加速、汗流浃背时,你很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甚至可能怒上加怒。正念冥想能让你觉得飞速的心跳和止不住的汗水不过是单纯的生理感受,进而化解心中的怒火。佛教认为,你要从基本元素层面重构自己的怒气(以及关于永恒自我存在的虚妄执念),在此过程中积累智慧。重构自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经年累月的修行才能领悟(佛教僧侣就是最好的范例),但通过努力练习,你最终能够掌握这项技能。

佛教智慧还能让你对改变有更简单朴素的认识。仔细观察郁金香,你会发现它在不断变化;静心审视自己,你会发现自己也在不断改变。比如你可能今天表现得严谨正直,明天却成了满嘴谎言的卑鄙小人。这两者都不代表你真正的自我,因为你没有自我。你只不过是根据不同的环境做出不同的反应罢了。这种思维方式能让你在自己表现不佳或者彻底失败时对自己心存同情和怜悯。你本质上不是一个坏人,只不过是在某些环境下表现欠佳而已。

现代哲学也存在出现“自我”不断改变的理念。人们根据自己的身份展现自我:你可能是朋友、父母、孩子、爱人、音乐家、艺术家、厨师、勤杂工……有时,你只是一副躯体。上世纪八十年代,社会心理学家黑兹尔·马库斯(Hazel Markus)的开创性研究证明,人们会在不同的环境中展现出不一样的自我。在此基础上,社会心理学家提出了“多重自我”的理论模型。

这些关于自我的理念不仅适用于你自己,也适用于你身边的其他人。当你将他人的自我具象化时,你误以为眼前的这个人不会随着时间发展而改变,是个始终如一的固定形象。因此,去年约会过的“精神病前任”在你心里留下了固定印象:自此以后,ta 永远都是“精神病”,永远都是“前任”。这种心态不利于人们以满怀同情的心态对待人生,还会加重自身的苦难感受。相反,佛教劝诫我们看清他人的真实面貌,即便是面对古怪前任也要秉持客观的心态。不再根据自己的需求将他人自我具象化后,你便更容易对他人产生同情怜悯之心。前文提到郁金香就是很好的范例。在此过程中,你和他人的苦难都会减轻。

《和莎莫的 500 天》剧照。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初看之时,佛教教义似乎与人类是社会性动物的科学结论有些矛盾。我们知道与他人之间的强烈牢靠感情关系对自身的健康至关重要。建立不起感情关系的话,你就会渐渐萎靡不振,早早撒手人寰。但是,佛教提出包含强烈的感情的人际关系容易带来很多问题,具体来说就是强烈的感情会让我们很难清楚认识自我和他人。讽刺的是,佛教同时还就如何建立并维系健康的人际关系给出很多有趣的指导。值得一提的是,逐渐兴起的人际关系学也同意佛教的这些理念。

受佛教启发,维持健康关系的第一个建议是不要将你的伴侣具象化。“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她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你是否也曾听朋友们如此抱怨自己的伴侣(或前任)?佛教认为,你的朋友之所以历经苦难,原因在于他为实现自我具象化的目的而将伴侣具象化。这种情况很是常见。两个人相遇,渐渐对彼此的了解不断加深,并在自己的认知基础上对另一方产生强烈的情感。神经系统科学认为,对他人产生强烈情感时,大脑中也会形成对对方的看法和印象。神经系统科学家称这种看法和印象为“预期”。“预期”就好像滤镜一般,能帮你根据自己的需求了解和感受对方。因此,正是“预期”使你产生了对自己和伴侣的虚妄的具象理念。

佛教提供了另一种认知方式。激情、欲望和强烈感受并非一定是坏事,你可以通过它们了解对方——不是了解对方永恒不变的自我,而是特定环境下的独立身份。大胆去爱,但不要因为强烈的情感就对未来产生“预期”。相反,你要将自己的感觉当成一个信号,借此了解不同情况下伴侣的具体模样。不要害怕对伴侣有新的认识和看法(正如神经系统科学家所言,我们要学会承受“预期错误”)。

人际关系学认为,当你和伴侣以过分乐观的心态看待对方时,爱情关系会更加健康。这种现象叫做“积极幻想”(positive illusions),指的是夸大甚至想象出伴侣身上存在积极品质。说来也怪,证据表明积极幻想能促成一段健康的关系。恋爱时,用理想化眼光看待对方的情侣感到更加满足。但是,佛教却认为这类幻想通常源自于将自我具象化之后产生的欲望。从长远角度来看,积极幻想会导致人们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和最终的失望而归。相反,佛教告诫我们要在没有心存幻想的前提下更加积极乐观。如果配偶能在你身上看到你自己无法发现的优点,你会对婚姻关系更加满意。想要做到这一点很简单:用更加宽容慈悲的心态看待伴侣的每一个举动。

假如你的另一半是不注意细节的人,喜欢把东西一口气全部塞进冰箱,丝毫不考虑此举可能打翻冰箱里原有的瓶瓶罐罐。你可以认为伴侣愚蠢迟钝,可以因为 ta 给你惹的麻烦心怀不满,甚至可以产生积极幻想(“ta 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天才”)。不过,你也可以用更加宽容的眼光看待 ta:你的另一半因为要思考的事情太多而顾不上这些小事,或者 ta 只是年纪大了。你甚至可以将伴侣的漫不经心看成一种积极品质,因为这样 ta 就不会留意到你腰上新增的“游泳圈”了。

用宽容的眼光看到伴侣的行为时,你产生的不是幻觉,而是认识到导致对方行为的种种原因。和郁金香一样,你的伴侣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但如果你和伴侣之间的问题比争夺冰箱空间更加严重吗?如果你的伴侣为了让你难受而故意恶语相加,甚至动手打人?首先,你要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佛教绝不会要求你面对人身威胁时依旧静心冥想。但是事后,佛教能为你提供一些应对未来的指导。随心所欲施加虐待行为的伴侣都是试图达到某种目的,通常是希望让自己感觉舒服,维护自尊心和将自我具象化等。他们不知道如何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了解他们过激行为的根源后,你会更容易对他们产生同情共鸣。同情并不意味着你愿意成为他们暴虐行为的受害者,但这能让你思考如何在未来避免遭受他人的伤害,如何避免他人自我伤害。

经典案例能帮大家更好地理解这个问题。2017 年 12 月,女演员萨拉·西尔弗曼(Sarah Silverman)在网上遭遇了恶语中伤:一个名叫杰里米·詹姆罗兹(Jeremy Jamrozy)的 Twitter 用户骂她是“荡妇”。西尔弗曼没有反骂回去,也没有无视这条推文。相反,她用同情的心态做出回应。读完詹姆罗兹在 Twitter 上填写的个人资料后,她猜詹姆罗兹因为剧烈痛苦才选择口不择言。两人私信交流后,詹姆罗兹为自己的举动道歉,西尔弗曼则帮他找了一个背部疾病治疗专家。这件事很快在网上传开,詹姆罗兹也顺势发起众筹项目,想要为自己的 150 美元医疗费用筹集资金。众筹活动最终筹款超过 4500 美元。这一切都是因为西尔弗曼愿意花时间了解对方辱骂行为背后的真实感受。感情中,引发一场冲突需要双方都参与其中。如果你拒绝应战,矛盾也就不再激化。如此一来,双方才有机会推动关系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当然,有时候仅凭同情也无法帮助他人挣脱困惑的束缚。智慧也意味着清楚何时应该结束一段感情。佛教提出应该心平气和地分手,不生气,也不能产生报复心理。愤怒意味着你不了解对方的想法。如果正念冥想不能帮你化解怒气,那至少应该对自己有一些同情之心。

受佛教启发,维持健康关系的第二个建议是不要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看待伴侣。你身边可能有些人觉得全世界都以 ta 为中心,一切事物都要服从 ta 的心意。他们之所以付出,原因是想要满足自己的需求。比如你找到了新的工作,伴侣力劝你索要更高的工资。Ta 这样做不是为了你的幸福,而是因为你养活着 ta,你的收入越高他的生活就越好。伴侣喜欢将自我具象化,对待你好像对待具象化自我之后的物体一般。在健康的感情关系里,伴侣会将你视为有着自己思维、感受、体验和需求的人,而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的确非常重要。如果新工作能实现你的个人抱负,伴侣会觉得你即便赚的少一些也没有关系。人际关系学家这种心态为“响应能力”,证明伴侣对你心存同情。最终,你们两人的痛苦都会因此得到减轻。

受佛教启发,维持健康关系的第三个建议是两个人步调一致才能建立起一段感情关系。佛教中有一种概念叫“共业”(shared karma),指的是两个人有能产生相同结果的共同目标和行动。人际关系学中,这种两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被称为“目标相依”(goal interdependence)。

共业对爱情关系大有裨益。比如另一半出现在你的身后,帮你揉捏肩膀。这个举动可能意味着 ta 对能和你在一起心存感激,也可能单纯表示 ta 想要和你亲近一些,还可能说明 ta 想要和你云雨一番。不管怎样,只要你和对方在揉肩膀举动所表示含义(感激、亲近、性欲)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你们就能共同构建和谐的恋爱关系。神经系统科学认为,此时此刻,你和伴侣大脑所做出的预测是非常合拍的。

但如果你的伴侣将你具象化——内心感到占有而不是感激,将你物化而不是与你拉近关系——那么想法一致还不足以维持健康感情关系。这意味着他的举动与人这个人无关,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满足 ta 的欲望而已。即便你们达成一致,关系也岌岌可危。共业的关键是同心同德,分享感受。在对方的人生中,你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我们与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克里斯蒂·威尔逊-门登霍尔(Christy Wilson-Mendenhall)以及南俄勒冈大学(Southern Oregon University)的保罗·康登(Paul Condon)联手,一起通过多对情侣研究佛教、感情关系和身体代谢平衡之间的联系。情侣互动时,他们多久才会产生一次珍惜对方的情绪?爱意萌生时,他们的关系会更加友善、健康和充满同情吗?在此过程中,他们能帮助对方平衡身体代谢吗?

研究完成之前,佛教一直将是我们灵感的来源,它能在建立和维系健康有意义感情关系的问题上给我们带来启迪。正如黑兹尔·马库斯所言:“仅凭自己,你无法找到自我。”


翻译: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Josiah Weiss on Unsplash;长题图来自 Sabina Ciesielsk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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