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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诸多禁忌已经被打破,伊朗人开起了婚礼派对,穿起了时装

虽然法律几乎没有被修改,但公众支持的不断减少让这些法律在执行上变得越来越复杂,以前的很多禁忌现在都开始被社会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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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电 — 要想进入 Emarat 结婚礼堂,你需要开车驶出德黑兰来到乡下,沿着一连串乡间公路抵达仅仅标记着一个数字的大门口。入口处的保安会按照名单核对你的名字,然后把你指引到一个路边看不到的停车场——那里空间很大,看上去停几百辆车都没问题。

下车之后,你会穿过一条上面爬满葡萄藤的拱形通道,来到一个郁郁葱葱的花园,最后走到一扇很大的木门前——终于抵达主礼堂入口了。这一天,礼堂里摆满了用鲜花装饰的桌子,几十个枝形吊灯在上方照耀着。

新郎阿米尔·哈希米(Amir Hashemi)和新娘梅利娜·哈希米(Melina Hashemi)的婚礼正在这里举行庆祝宴会。身着晚礼服的男人和穿着饰有人造珠宝的露肩礼服裙、发型完美的女人一起合着最受欢迎的曲调在舞池跳舞——歌曲是伊朗流亡歌手安迪(Andy)演唱的经典流行歌《美丽的人必须跳舞》(The Pretty Ones Have to Dance)。坐在桌边的情侣们一边闲聊,一边小口喝着小塑料瓶里的水。

总之,除了位置过于偏僻外,这是一场非常正常的西式高级婚宴。但在伊朗,这些庆祝仪式至少违反了六项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用来管理个人行为的基本法律,包括男女共处一室、女性衣着暴露以及不戴头巾、跳舞、演奏流行音乐,还有喝含酒精的饮料(水瓶装的其实是加了伏特加的饮料)。

如果在另一个时代,所有这些违法行为都将处以鞭刑或是监禁。即使是现在,不戴头巾和喝酒等行为仍然会受罚。

传统的伊朗婚礼上,男人和女人要分开坐在不同的屋子里,只能在座位上鼓掌。如果婚礼后在外面相遇,他们也不能握手,因为任何身体接触都是被禁止的。但哈希米夫妇的婚礼和很多其它同样不那么严格的社会活动都说明,旧有的规定正在被不可避免的变革所取代。

36 岁的办公设备销售商哈希米表示:“我们根本不想举办传统婚礼。”

新郎阿米尔·哈希米和新娘梅利娜在婚礼上跳着探戈,穿过一片烟雾器打出的烟雾。36 岁的哈希米说:“我们根本不想举办传统婚礼。”

“我们想和所有人一起庆祝,”29 岁的哈希米夫人说。

大约十年前,被试图维护法律的安全部队和道德警察抓到的风险还是很高的,但如今——至少在德黑兰——年轻夫妇们可以在 Instagram 上选择的结婚礼堂就有几十家。它们散落在德黑兰南部平原隐蔽的小路旁,有些场地很大,还配有保安、餐饮服务、DJ、乐队和烟花服务。那些场地和 Emarat 一样,都是花费数百万美元建造的长期投资项目。

这些庆祝活动仍然是非法的,偶然也会有警察出现,有时是为了收取回扣。即便如此,男女共同庆祝的婚礼已经成为德黑兰的一大产业,这些场所几乎每晚都会举办婚礼。

36 岁的著名婚礼摄影师阿萨尔·拉斯塔基兹(Asal Rastakhiz)表示:“如今,对现代婚礼的需求实在太多了。大部分时候,政府只好默许它的存在。”

1979 年,数百万伊朗人加入穆斯林神职人员领导的革命,把西方支持的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国王(Shah Mohammed Reza Pahlavi)赶下了台。因为被视为一种为来世所做的准备,严格的伊斯兰教法律在当时得到了公众的广泛支持。但是,这个共识没过几年就开始瓦解了,伊朗的教权政府与其领导的日益现代化的社会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拉锯战之中。

即便保守派垄断了伊朗的政治、教育系统、法院、安全部队和大多数新闻媒体,保守派领导人还是在不断退让。虽然法律几乎没有被修改,但公众支持的不断减少让这些法律在执行上变得越来越复杂,以前的很多禁忌现在都开始被社会接受了。

“现在处于统治地位的神权政体被困在它自己宣传的那套意识形态里,这种意识形态既含糊不清又不可预见,”出版商兼维权活动家沙赫拉·拉希基(Shahla Lahiji)表示,“它甚至不能接受法律有丝毫改变,只有在人民的强迫下才可以容忍变化。”

伊朗的方方面面都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相对自由的时期和镇压时期交替出现。例如在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担任总统的八年期间,警察执法就要严格得多。不过,这一切在 2013 年结束了,而即使在当时,人们也在不断争取更多的个人自由。大多数伊朗人表示,正在发生的变革如此普遍和广泛地被人们接受,要想扭转这种局面需要一场大动乱才行。

MZone 时装店,珠宝展台前的两位购物者——这家商店让一批活跃的地下时装设计师走进公众视野。

“伊朗的社会变革已经不可逆转。因为传统已经被改变了,人们互动、联系在一起的方式也改变了,”记者纳德·卡里米·乔尼(Nader Karimi Joni)说,“任何法律或镇压都不可能扭转这种局面。”

当然,社会对政府的失望和不满有时也会爆发成公开的反抗:2009 年,德黑兰人民走上街头抗议,他们认为艾哈迈迪-内贾德连任总统的选举发生了舞弊。

Instagram 的兴起使德黑兰的现代生活方式被广泛地传播开来,让那些小城镇居民也产生了相似的需求。去年 12 月和今年 1 月在超过 80 个省级城镇举行的全国性抗议活动中,大部分诉求都是经济上的,但也有些人在长达一周的抗议活动中表示,他们想要更多的自由。

不过这些爆发性活动并不会带来更多自由,反而会激起政府的镇压。自由以更加巧妙的方式实现了。

传统规定不仅是在结婚礼堂中变得宽泛了。六年前,35 岁的阿萨尔·哈利普尔(Asal Khalilpour)举办首次时尚活动时冒了很大的风险。在那些警察不定期突击搜查商店是否出售“不合礼仪”的服饰的日子里,“女士们的周末”(The Ladies Weekend)等一系列让大量活跃的地下时装设计师进入公众视野的时装秀坚持了下来。

出身于企业家家庭的哈利普尔说:“当时,伊朗是完全没有任何时装活动的。时尚是政府不赞成、但人们都渴望的事物,他们希望变得与众不同。”

长期以来,衣着一直是伊朗人民和政府的战场。除了必须佩带的头巾外,女性还要穿着一件覆盖到膝盖以下的闭合式外套。男性则不允许穿着短裤。在长达几十年时间里,只有医生可以佩带领带这种被视为西方象征的事物。

以前,伊朗的咖啡店大多很隐蔽。但是德黑兰的山姆咖啡馆(Sam Café)装上了面向外面街道的落地窗。人们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与陌生人交谈。

即便如此,伊朗人总是能找到一些富有创意的方法去改变甚至无视那些规定:有些男性热衷于西式 mullet 发型,有些女性则穿上了紧身外套。最近,女性开身大衣就非常流行。虽然道德警察仍在大街上游荡——偶尔也专横地逮捕那些他们认为没有戴好头巾的女人——但政府已经不再强制执行除头巾和短裤之外的大部分规定。

在哈利普尔最近一场由宝马公司赞助的时装活动中,年轻的伊朗女性走过那些摆满当地时装设计师产品的货架。“现在我们不仅没有被(警察)干扰,他们还称赞我们在本地制造产品,”她说。

德黑兰共有三间山姆咖啡馆。最近,其中一间分店的音响里传出了英国女歌手 Dua LIPA 的音乐——直到三年前,这里还只允许播放纯音乐。年轻人戴着白色耳机,坐在苹果电脑前喝着咖啡,仿佛这个伊斯兰共和国的首都只是广阔世界中的一个普通城市。

多年以来,伊朗的咖啡店都开在隐蔽处,以便年轻情侣们秘密会面。警察往往会盯住这类地方来抓捕所有违反道德规范的人——也就是说,不允许亲吻和牵手。

但是,山姆咖啡馆的店主莫森·马吉迪哈(Mohsen Majidikhah)希望提供一个更加友好的环境。因此,这家山姆咖啡馆装上了面向大街的落地窗。人们可以和陌生人坐在一起聊天。马吉迪哈表示,他相信群体的力量。但他也承认,咖啡馆已经被秘密警察关停过两次。

社会和政府之间长达十年的拉锯战让很多人越来越感到厌倦。社会学家霍哈特·卡拉什(Hojat Kalashi)表示,能从政府手中争取到自由当然让人们感到高兴,但如果你在一场男女混合的婚礼派对上仍有可能被逮捕,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一直处在变化当中,但执政政府对于如何管理这个国家缺乏理论或说远见,”他说,“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人们的需求和本能。”他总结说,最终这将导致崩溃或者爆发:“显而易见的是,逐步变革的社会与严格僵化的法律之间的这种矛盾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还有些人想得更远,并为错过了修改法律的时机感到十分可惜。

改革派政治家、政治学教授哈米德拉扎·贾拉波尔(Hamidreza Jalaeipour)说:“我们应该更努力地推动新法律的制定,敦促人们上街抗议。我们只是没能把这些变化落实到书面上。”


翻译:熊猫译社 乔木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Arash Khamoo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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