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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罗继任者、古巴新任国务委员会主席是何方神圣?

“他非常积极,非常激进,非常无条件地忠于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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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瓦那电 — 自从古巴和奥巴马政府决定恢复两国外交关系,双方长达数十年势不两立的僵局开始破冰。大使馆重新开放后,美国人涌向古巴岛。这个因冷战而被排挤的国家突然间重见天日。

然而仍有一个谜团未解:尽管几乎人人都听说过古巴前国务委员会主席劳尔·卡斯特罗(Raúl Castro),但他精心挑选的继任者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贝穆德斯(Miguel Díaz-Canel Bermúdez)几乎无人知晓。

因此,当 2015 年初美国国会议员团访问古巴时,他们反复询问迪亚斯-卡内尔:你对那场决定古巴政治及其在世界舞台上地位的革命有什么看法?

“我出生于革命结束之后的 1960 年,”根据议员们的说法,他当时如此说道,“我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

上周四,迪亚斯-卡内尔成为了古巴的新国务委员会主席,后一天则是他 58 岁的生日。他毕生都在为一场他没有参加过的革命服务。

迪亚斯-卡内尔出生于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的军队接管古巴的一年后。他是几十年来古巴首位卡斯特罗王朝之外的领导人。

周四上午,他接任了国务委员会主席的位置,国民议会全体起立为他鼓掌。他在国民议会的选举中几乎全票通过。卡斯特罗拥抱了他,并举起他的胳膊庆祝。

迪亚斯-卡内尔能在官僚体系中缓慢地稳步上升,来源于他对社会主义事业坚定不移的忠诚——卡斯特罗称“他不是暴发户,也不是毫无准备”——但在近几年之前,他主要都在幕后活动。

如今,作为领导人的迪亚斯-卡内尔突然要同时满足各方的期望。大多数人期待他连任总统,特别是当他仍处于劳尔·卡斯特罗的阴影中的情况下。卡斯特罗仍然是古巴革命武装力量和共产党的最高领导人,这两者可以说是古巴权力最高的机构。

然而,在特朗普总统的古巴政策倒退之际,迪亚斯-卡内尔还需要设法重振经济。此外,古巴人民因为国家改革步伐缓慢而感到焦灼,他必须想办法处理他们的沮丧情绪——在不具备前任领导人沉甸甸的革命资历的背景下。

自 1959 年菲德尔·卡斯特罗掌握古巴政权以来,革命资历一直是古巴政权的基石。在之后的年月里,卡斯特罗家族以铁腕统治古巴,并得到了一批忠诚干部队伍的支持。他们几乎都曾在革命中与卡斯特罗家族并肩作战。

最终,反抗卡斯特罗兄弟最有效的方式还是时间。

2006 年,菲德尔·卡斯特罗将权力移交给了劳尔。十年后他去世,享年 90 岁。随后,劳尔展开了一些几十年来最重大的改革。现在他正在策划另一项改革——将火炬传递给新的一代。

劳尔·卡斯特罗将经济向私人投资和企业开放,放宽古巴出入境旅行的限制,并重建与强敌美国的关系。此后,他选择了迪亚斯-卡内尔来接替他的位置。

当地时间 3 月 11 日,古巴举行大选第二阶段选举,迪亚斯-卡内尔现身圣克拉拉的投票站。

不过,“他与美国政界或文化界人士接触非常少,”前国务院官员丹尼尔·P·埃里克松(Daniel P. Erikson)在谈到迪亚斯-卡内尔时说,“坦白说,他在拉丁美洲其他地区也不是很出名。”

在国民议会的演讲中,迪亚斯-卡内尔提出了许多与他前任领导人们同样革命性的议题,只不过少了些菲德尔·卡斯特罗的热情或创意,也不及劳尔·卡斯特罗那么庄严。

劳尔·卡斯特罗在周四表示,他认为迪亚斯-卡内尔将担任两届主席,任期共计 10 年。在那之后,卡斯特罗说,他的设想是迪亚斯-卡内尔在 2021 年接任党的领导人。卡斯特罗暗示自己届时将永远从这一职位退休。对一些人来说,这是对后卡斯特罗家族时代古巴未来领导层架构的一瞥。

自从 2013 年迪亚斯-卡内尔被任命为第一副主席,古巴人和关注古巴的人士都将他看作继承人,并争先恐后地搜寻更多有关这位神秘人的信息。他们梳理了他在比亚克拉拉省(Villa Clara)和奥尔金省(Holguín)担任省委第一书记的履历,以及后来担任高等教育部长的经历,以了解他将如何领导国家。

据这些阶段认识迪亚斯-卡内尔的人说,在每个职位上,他都是一个低调而高效的领导人,似乎对改革持开放态度。许多人称他善于倾听,另一些人则说他平易近人,不象典型的党委书记那样顽固和难以接近。

除此之外,他始终不懈地捍卫革命及其带来的原则方针、政治观点等革命成果。

近年来,关于他“普通人”形象的故事流传甚广:他如何骑自行车上班,而不是在天然气短缺时乘坐政府车辆;他如何在抗议之下维护圣克拉拉市开设同性恋酒吧的权利;以及作为高等教育部长,他如何耐心倾听高校人员(有时是关于他自己的)的抱怨。

最近,他在推动古巴人访问互联网的过程中带头发声。他认为古巴不能与世隔绝。尽管他仍信仰党的路线方针,但了解他的人说,他认为古巴要参与全球经济必须实现现代化。

但在古巴,政治思维的逐渐演变不是非黑即白的。通常,传统定义下改革派和强硬派的对立并不成立。领导人可以二者兼备,迪亚斯-卡内尔就是一个例子。尽管人们认为他对异见持开放态度,但据当时认识他的人说,他年轻时领导了一场运动,镇压那些阅读和讨论未得到共产党批准的文学作品的学生。

去年,一段迪亚斯-卡内尔向一群党内官员发表讲话的视频泄露。在讲话中,他痛斥美国,声称古巴没有责任在巴拉克·奥巴马的调解下满足美国的要求。

接着,他开始抨击一个他认为有颠覆政权性质的网站。他告诉其他官员,政府将关闭它——不管人民是否把这当作审查。

这段视频被认为是迪亚斯-卡内尔在政府内部借强硬派为自己背书的一种手段。然而,回顾他的政治生涯,显然他也没有逃避过应对政府认为越界的行为。

迪亚斯-卡内尔在古巴中部省份比亚克拉拉省长大,那儿离哈瓦那约三个小时车程。他是教师和工人的儿子。他在拉斯维亚斯中心大学(Central University of Las Villas)学习电气工程,并积极参与政治生活。

他在早年就被视为古巴共产党内的后起之秀。

年轻时,他加入了共产党的青年团——青年共产主义联盟(Union of Young Communists),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后来他担任劳尔·卡斯特罗的保镖。据当时认识他的朋友说,他在这项任务中表现出对事业的忠诚,并得以接近劳尔·卡斯特罗和菲德尔·卡斯特罗。

2016 年 5 月 1 日,劳尔·卡斯特罗(右二)与迪亚斯-卡内尔(左三)出席在哈瓦那举行的劳动节集会。

他曾在军队服役三年,而军队是古巴的另一个权力节点,之后他开始顺着党内的阶梯慢慢地往上爬。

20 多岁的时候,他被任命为古巴共产党与尼加拉瓜的联络人。尼加拉瓜是当时该地区除古巴外唯一的共产党政府,因此对古巴政府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命。

72 岁的鲁道夫·斯图塞(Rodolfo Stusser)回忆了 1980 年代末他与迪亚斯-卡内尔的会面,当时适逢尼加拉瓜内战,他正担任医生之职。斯图塞觉得他周围的其他医生都很懒,对工作不认真。就在他开始喜欢他在尼加拉瓜的生活时,他被派往别处。他向古巴大使馆表达了不满,在那儿他遇到了年轻的迪亚斯-卡内尔,后者开车载了他一程。

斯图塞开始倾诉,列举他认为自己遭遇到的种种不公。他回忆说,这几乎成了一段治疗性的旅程。当时在党内前途无量的迪亚斯-卡内尔静静地坐着,听了四十分钟车程的时间。

“他只是听我倾诉,”斯图塞说,“他什么也没说。这对我很有帮助。“

不久之后,斯图塞发现他在尼加拉瓜的命运逆转了。他被允许留下。一位总是回避他的官员抽空去看望了他。

斯图塞 2010 年从古巴叛逃,现居美国南佛罗里达州,他一直怀疑这位倾听但不说话、话语温和的共产党官员曾经暗中运用自己在哈瓦那和马那瓜的人脉,帮他解决问题。

52 岁的胡安·阿尔梅达(Juan Juan Almeida)回忆道,多年前他在与他父亲谈话时听到了迪亚斯-卡内尔的名字,他父亲当时是古巴共产党的重要成员。他记得 1993 年的一个晚上,他父亲在回家前参加了一个会议,会上官员们讨论了古巴未来的领导人。

古巴保守派成员何塞·拉蒙·马查多·文图拉(José Ramón Machado Ventura)提交了一份年轻领导人名单,迪亚斯-卡内尔的名字就在其中。

“劳尔回应说:他值得信赖,但太年轻了,”阿尔梅达记得他父亲在会后告诉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的名字。”

他说,从那时起,迪亚斯-卡内尔的名字开始经常出现。他从一个重要的工作转到另一个,其中包括省级职位,在这一职位上,他赢得了高效忠诚的声誉。

作为比亚克拉拉省的第一书记,迪亚斯-卡内尔在所谓的特殊时期上任——苏联解体后,从苏联流向古巴的慷慨援助突然中断。

那时候,迪亚斯-卡内尔骑着自行车上班,而不是坐在装有空调的汽车内——作为重要领导人,他本来有权享用这些。在比亚克拉拉省及其省会圣克拉拉,人们仍然在谈论此类举动。

阿尔梅达也叛逃到了美国。他说,他和迪亚斯-卡内尔有许多共同的朋友,特别是一些音乐家和艺术家,迪亚斯-卡内尔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花时间予以支持。阿尔梅达补充说,新任主席还有一位在阿根廷当音乐家的儿子。

“他会与知识分子阶层来往,参加音乐会,并接近年轻人,”阿尔梅达说,“所有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都对他大加称赞。他们不会以谈论独裁者的口气谈论他。”

2013 年 1 月 10 日,古巴庆祝卡斯特罗进军哈瓦那 55 周年,迪亚斯-卡内尔在哈瓦那发表讲话。

哈瓦那的学者和其他人拒绝接受关于迪亚斯-卡内尔的采访,因为政府没有给予他们许可。

在圣克拉拉,迪亚斯-卡内尔因为留着长发、有时身穿百慕大短裤而被人们记住,而共产党官员往往穿着更加正式的服装。

居民们说,他的信念也偏向自由主义者。他支持古巴仅有的几家同性恋俱乐部之一,El Mejunje 俱乐部。几十年前开业时,这家俱乐部成了争论的焦点。但是迪亚斯-卡内尔始终支持俱乐部面对争议,他会带着他的孩子们去俱乐部参加那儿的儿童活动。

“不管什么时候有人投诉我们,他都会支持我们,”俱乐部经理拉蒙·西尔韦里奥·戈麦斯(Ramón Silverio Gómez)说,“他是一个盟友。有一天我见他时,他说:‘你可以继续依靠我的支持和理解。’”

然而,有些人认为迪亚斯-卡内尔的形象是精心打造而成的,并不像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真诚。当然,他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但其他人说,他的私人保安总是坐着车跟在他后面。

古巴心理学家吉列尔莫·法里尼亚斯(Guillermo Fariñas)是一位著名的异见者,他与迪亚兹-卡内尔在比亚克拉拉省一起长大。“这有点煽动人心,”他说,“从汽油来衡量的话,他是骑着自行车,但他的身后跟着几辆载有保安的汽车。这是对人民的一种操纵。”

法里尼亚斯回忆起他住院期间的一天晚上,突然停电了。那是 1990 年代,古巴资源短缺最严重的时期。

凌晨三点左右,该省第一书记迪亚斯-卡内尔赶到医院,开始从一间房走到另一间房,检查病人并为停电道歉。

即使在那时,法里尼亚斯也算得上是知名的持不同政见者。他正在医院度过绝食抗议后的恢复期。

“他们在我的房间外面时,我可以听到国家安全人员告诉他,‘不,不要去那个房间。那是反革命分子的房间,’”他回忆说。,“迪亚斯-卡内尔问,‘你是什么意思,不要去那个房间?我当然要去那个房间!’“

迪亚斯-卡内尔走进来,握着法里尼亚斯的手说:“我们不要谈政治。”

他们简短地聊了一会儿,然后迪亚斯-卡内尔赶着去看下一个病人。

“我的印象是他在搞政治,”法里尼亚斯说。

法里尼亚斯还回忆说,迪亚斯-卡内尔毕业后在他的大学成为了一名教师和政党工作人员,他参加了一场全国范围的运动,以打击古巴的“消极倾向”。

“他们试图说服人们,如果你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你就必须受到惩罚,”法里纳斯如此评论迪亚斯-卡内尔,“他是大学的负责人。”

这是迪亚斯-卡内尔的双重性的一部分,他补充道。迪亚斯-卡内尔可能是平易近人、友好和现代的——他与当地人交流,与年轻人一起打篮球,听摇滚乐。但他也可能成为共产主义和革命的坚定倡导者,决意遏制批评者。

法纳尼亚斯说:“他非常积极,非常激进,非常无条件地忠于政权。”


翻译:熊猫译社 Joey 刘溜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视觉中国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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