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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娜·阿伯斯的摄影在美国展出,她让摄影进入了艺术世界

“你可以避开,但当你重新回去时,他们仍会在那里看着你。”

1969 年,作为纽约一家杂志摄影师的黛安娜·阿伯斯( Diane Arbus )将自己在 1962 年到 1967 年间拍摄的一系列作品放进一个有机玻璃盒子中,并将它称为“一个装有十张照片的盒子”。在 1971 年过世之前,她完成了八套同一系列作品的挑选和印刷工作,尽管离她预期的五十套还差得很远。其中,四套作品在她的有生之年被售出:摄影师理查·阿维东( Richard Avedon )购买了两套;艺术家贾斯培·琼斯( Jasper Johns )购入了一套;另外一套的拥有者是当时《时尚芭莎》杂志的艺术总监伊·费特勒( Bea Feitler )。

 4 月 6 日起,《黛安娜·阿伯斯:一个装有十张照片的盒子》( Diane Arbus: A box of ten photographs )一展在美国史密森尼艺术博物馆对公众开放,它将呈现来自阿伯斯的原版照片,以及一些解释性的文献资料。这次展出的照片是阿伯斯为伊·费特勒选取的系列——它在 1986 年成为史密尼森艺术博物馆的馆藏,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套为公共机构持有的收藏。这一套摄影的特别之处在于,在这一系列作品的拥有者中,只有伊·费特勒在之前就是阿伯斯的朋友,而且阿伯斯还专门为其增加了第十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和她的猴子宝宝( A woman with her baby monkey, 1971 )。

A woman with her baby monkey(图片来源:SAAM)

这次展览的策展人 John Jacob 用“震惊”来形容自己初次在馆藏中见到这批作品时的感受,“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拥有这一珍宝,得让它重新回到公众面前。”

从上个世纪 40 年代起,阿伯斯就成为了时尚杂志的摄影师,她先后为 Vogue 、时尚芭莎杂志做过拍摄,演员梅·韦斯特(Mae West )和文学评论家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都曾成为她镜头下的人物,但这没有引起她任何兴趣。 “他们都好像被覆盖上了一层虫胶漆”,阿伯斯这样评价道。她觉得战后的美国笼罩在一种“虚伪的幸福”的叙事中——消费主义和种族主义盛行。摄影作为一门职业,始终在面对甚至助力这份伪善。

然而,令她着迷的是“真实性(authenticity)”。在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的策展人 Anne O'Hehir 看来:“阿伯斯想要捕捉一切,她想让这个故事有关于‘作为人类,我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个人生活往往是这样的:持一台相机,沿着街道、城镇和中心公园游荡,寻找着她的拍摄对象。

黛安娜·阿伯斯(图片来源: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

这些肖像摄影关注美国社会中的边缘人物,它们包括畸形人、流浪汉、变性人、同性恋者、裸体主义者、智障患者等。这些照片看上去没有做任何技巧上的处理,阿伯斯只是让他们直面镜头,由他们自然的眼神和神态去对观者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1967 年,阿伯斯的摄影作品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New York's Museum of Modern Art )展出时,艺术爱好者们毫不领情,原因是他们完全被这些真实又奇怪的画面给震惊和厌恶到了,他们甚至还往这些照片上吐唾沫。美国作家、记者诺曼·梅勒( Norman Mailer )将这一感觉描述为:“将照相机交给阿伯斯,无异于将一颗引燃的手榴弹放在孩童的手中。”

尽管对当时的美国社会而言,这些人物已经不再显得那么不同寻常,但阿伯斯的镜头仍是捕捉到他们和主流间的差异。“阿伯斯照片中的人物从来都不是平凡的,他们看起来像来自童话或是神话中,但同时又被赋有了强有力的能动性( powerful agency )。”吉莉恩·韦林( Gillian Wearing )这样评价道。

这种画面的表现力量还在于阿伯斯和拍摄对象的亲密接触,比如在拍摄一个患有巨人症的犹太人时,阿伯斯就将画面定格在他的家庭中——他和父母在客厅中交流。这看上去显得“诡异”的场面,却是一些人的日常生活。

图片来源:The Newyork Times

来自新泽西州的同卵双胞胎 Cathleen Wade 和 Coleen Wade 的肖像照应该算得上是阿伯斯最为人所知的一张作品,它在之后成为了斯坦利·库布里克导演的《闪灵》电影中“双胞胎鬼魂”角色的灵感来源。但在当时,这对双胞胎的父母评价这张照片为“他们孩子拍过的所有照片中最差的一张”。当然,这也可以说明阿伯斯的摄影作品在当时引起轰动的重要原因,它们打破了摄影界一个长期以来的协议:摄影师会让他们的拍摄对象看上去不错。这却与阿伯斯的初衷相悖,她很明白,真实很多时候会引人厌恶和怜悯。

 图片来源:YouTube

这一系列的摄影中还包括了一对坐在客厅中的裸体主义夫妇。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很值得一说,阿伯斯同样是赤身裸体——她将相机架在胸部之间,完成了这次拍摄。

图片来源:Pinterest

“我的摄影是一种证明,证明那些曾经在那里、就算如今已然消逝的东西。你可以避开,但当你重新回去时,他们仍会在那里看着你。”阿伯斯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是有连接的,她的摄影也将观者和这些身患疾病、被边缘化的人物连接起来,逼迫我们去重新审视“正常”与“不正常”、 “道德”与“不道德”、 “尊重”与“侵犯”的边界问题。

也是因为这套照片,摄影的地位在上个世纪 70 年代发生了一次历史性的转变。 1971 年,时任《艺术论坛》( Artforum )主编的菲利普·莱德( Philip Leder )在偶然见到阿伯斯这一套作品后承认道:“因为阿伯斯,没有人可以再否认‘摄影作为一种艺术’的地位。这一切都是由这一作品集本身而改变。”

“阿伯斯将摄影带入了当代艺术的领域。从那时起,摄影也开始变为一种有收藏价值的艺术作品。” John Jacob 说

虽然阿伯斯的摄影出自美国纪实主义的传统,但她的摄影主题和方式都让她有别于 60 年代其他的摄影师们,也一度引起了广泛的争议。

1971 年 5 月,阿伯斯成为了第一个登上《艺术论坛》的摄影师——她的作品被作为杂志封面刊出。 1972 年,这一套作品在威尼斯双年展展出,阿伯斯也成为第一位在国际当代艺术盛事上“露面”的摄影师。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展览中的文献资料会包括阿伯斯写给丈夫和粉丝们的书信。在这些书信中,你可以看到阿伯斯在拍摄这系列照片时的兴奋之情,以及她在试图说服粉丝们买下自己的这些盒子。


题图来源:the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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