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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奖得主赫维尔特关于女巫的恐怖小说,斯蒂芬·金和马丁叔都推荐了

这部原创佳作令人毛骨悚然,但又不忍释卷,是当之无愧的 2016 年最佳恐怖小说之一。——乔治·R. R. 马丁

作者简介:

托马斯·奥尔德·赫维尔特(Thomas Olde Heuvelt): 1983 年出生于荷兰最古老的城市奈梅亨。他十六岁出版第一部小说,二十六岁获得荷兰历史最悠久的幻想文学奖保罗•哈兰德奖。 2013 年至 2015 年间,他连续三年入围被视为科幻界最高荣誉的雨果奖,是首位入围该奖的荷兰作家,并终于在 2015 年凭《那天,天地翻了个个儿》斩获了第 73 届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与刘慈欣同榜,成为了继大刘之后第二位以翻译作品(原作为荷兰语)获得该奖的作家。

长篇小说著有《不可预见》(De Onvoorziene)、《失忆症患者》(PhantasAmnesia)、《魔法学徒维德与佐恩》(Leerling Tovenaar Vader & Zoon)、《哈腾·莎拉》(Harten Sara)、《欢迎来到黑泉镇》(HEX);短篇小说著有《达姆广场的小丑》(Harlequin on Dam Square)、《无影男孩》(The Boy Who Cast No Shadow)雨果奖提名、《雷沙革村的读墨人》(The Ink Readers of Doi Saket)雨果奖提名 /世界奇幻奖提名、《那天,天地翻了个个儿》(The Day the Earth Turned Upside Down) 雨果奖。

书籍摘录:

史蒂夫·格兰特跑步的时候经过了黑泉镇市场肉食店。他刚刚绕过停车场的转角,正好看到凯瑟琳·范怀勒被一台古老的荷式街头管风琴碾倒。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这是一个错觉,因为凯瑟琳并没有被撞飞到马路上,却与管风琴表面的花饰木雕、带羽毛的天使翅膀,以及铬金属颜色的风琴管融为一体了。当时,马蒂·凯勒握着管风琴前面的拖车栓钩,推着整台乐器向后退。露西·埃弗雷特一声令下,马蒂立刻停住不动了。凯瑟琳被撞的时候,既没有“嘭”的一声巨响,也没有一丝鲜血在地上流淌,不过人们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每当有意外发生,小镇居民总是十万火急地赶往事发现场。可是这一次,围观群众当中竟然没有人扔下手中的购物袋去搀扶伤者。因为对黑泉镇居民来说,救人诚可贵,自保价更高——这事情涉及凯瑟琳,当然没人敢插手,大家都谨慎得很。

人群中有一个小女孩犹犹豫豫地向管风琴越走越近。她不像是去围观意外事故,更像是被那个华丽的巨大管风琴吸引住了。“别走太近!”马蒂大喝一声,抬起手示意小女孩止步。这下子史蒂夫明白了,原来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生事故。只见在管风琴底部的阴影中有一双邋遢的脚,还有一条沾满污泥的褶边——那是凯瑟琳的裙子。史蒂夫畅快地笑了:原来真的是错觉。两秒后,《拉德斯基进行曲》的旋律响遍整个停车场。

这次长跑的终点已经快到了,于是史蒂夫放慢了脚步。虽然很疲劳,他却觉得心满意足。刚才他沿着熊山州立公园的边缘跑了十五英里 ,到达蒙哥马利堡,再顺着哈德逊河向北跑到西点军校,最后才转入森林和山野,奔跑在回家路上。史蒂夫在位于瓦尔哈拉的纽约医学院授课,一天工作下来,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而长跑正是放松身心的理想方法。跑步固然使他神清气爽,可是真正让他心情舒畅的却是那一阵阵妙不可言的秋风——那是来自黑泉镇外的秋风,在他肺里流转,带着他的汗味一路向西。当然了,这全是心理作用,黑泉镇里的空气也没什么不对劲儿……就算真的有不妥,也不可能用科学分析的方法去证实。

鲁比肉排馆的厨师也被音乐声吸引,从烤肉架后面走出来,和其他人一起,怀疑地注视着这台管风琴。史蒂夫一边用手臂擦掉额头的汗水,一边绕开围观的群众。他看着管风琴侧面的漂亮图案,突然发现原来这是一扇半开半掩的双向门,史蒂夫忍不住笑了。这个管风琴里面从内壁到轮轴都是空心的,凯瑟琳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露西把门一关,立刻把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人都看不见了。这台管风琴又变回了一台管风琴,而且是一台能够播放音乐的管风琴。

“嘿嘿。”史蒂夫双手叉腰,一边喘气一边说,“穆德探员和斯卡莉探员 又趁机赚外快了。”

马蒂走到他面前,咧嘴笑道:“你就胡扯吧。你知道其他鬼东西有多贵吗?议会的人又抠门得要死,拨一分钱下来也像要了他们的老命似的。”他把头朝管风琴扬了一下,“这其实是假货,是仿制皮克斯基尔市的老荷兰博物馆里那台管风琴的。装得还挺像吧?它的底座其实是一辆普通的拖车。”

史蒂夫本来还赞叹不已,现在走近了才看清楚,管风琴表面的人像都是幼稚可笑的瓷器娃娃;图案也很粗糙,甚至不是画在琴壁上,而是胡乱贴上去的——整个就是一锅粗制滥造的大杂烩!风琴管也不是真的铬金属,而是一根根上了金漆的聚氯乙烯管子。说起街头手摇管风琴,你会想起活塞发出的叹息声和穿孔曲谱卡 的翻页声;可是现在这段《拉德斯基进行曲》缺少了这些悦耳的声音,也就没了立体感。

马蒂猜中了他的心事,说道:“这是一个iPod加上一个特牛的大音箱,不过要是你选错播放列表,就能欣赏到重金属摇滚了。”

“这听起来像是格里姆的点子。”史蒂夫大笑道。

“可不就是嘛。”

“我还以为我们该做的是要把人们的注意力从她身上引开呢。”

马蒂耸了耸肩:“格里姆大师的风格,你还不清楚吗?”

“这是在公众活动的场合用的。”露西说,“每逢集市和节日,总会有很多外乡人来我们这里。”

“呵呵,那就祝你们好运吧。”史蒂夫咧嘴一笑,准备继续上路了。“到时候你们也许真能靠这台假风琴赚点外快呢。”

史蒂夫沿着深谷路慢跑,一点也不着急,因为这里离家只剩下最后一英里了。四下无人,虽然《拉德斯基进行曲》还在他脑子里萦绕,还左右着他的步调,可是史蒂夫已经不再想那个站在管风琴里的女人——那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女人。

洗完澡,史蒂夫下楼来到餐厅,看见乔斯林坐在餐桌旁。她把手提电脑合上,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二十三年前,他就是因为这一丝浅笑而爱上了她。虽然现在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她的眼睛下面也出现了眼袋(她称之为‘四十好几的口袋’)。她说:“嗯,既然我的夫君来了,各位男宠都可以跪安了。”

史蒂夫咧嘴笑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拉斐尔?”

“没错,还有罗杰。对了,我已经把诺瓦克给甩了。”她站起来,双手搂住史蒂夫的腰。“你今天过得怎样?”

“我讲了五个小时的课,中间才休息二十分钟,累死了。我必须让乌曼调整一下我的课程表,否则他必须在讲台后面装个大电池来给我充电才行。”

“你真是弱不禁风啊。”她说完在他嘴巴亲了一下,“噢,对了,工作狂,我得提醒你一句,家里来了一个偷窥狂。”

史蒂夫整个人向后一缩,眉毛扬了起来。

“老奶奶来了。”她说。

“老奶奶?”

乔斯林把他拉到身前,慢慢转头朝身后点了一下,史蒂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们身后有两扇法式落地玻璃门,门后就是客厅。在客厅的壁炉和沙发之间有一个角落,角落旁边是音响。这个角落的位置很尴尬,乔斯林不知道放什么东西才合适,所以把这个角落称作“灵薄狱” 。史蒂夫看到一个干瘪矮小、瘦似钢条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灵薄狱里。这个女人肮脏、阴暗,她只属于暗夜,与下午明媚的金色阳光格格不入。乔斯林用一片旧的洗碗布盖在她头上,这样就无须看到她的脸了。

“老奶奶。”史蒂夫若有所思地说。黑泉镇的恐怖煞星竟然被一条洗碗布变得这么滑稽和笨拙,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乔斯林脸上一红:“你也知道,我最受不了她这样盯着我们。虽然我明知她看不见,可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其实能看见我们。”

“她在这儿站多久了?我刚刚还在镇上见过她呢。”

“二十分钟不到吧。她才出现你就回来了。”

“真奇怪。我刚才在市场肉食店的停车场那儿看见她。那些人又玩新花样了,他们竟然弄了一个他妈的空心街头管风琴把她罩住。我猜她不太喜欢那些音乐,所以就离开了。”

乔斯林抿嘴一笑:“嘿嘿,我们的唱片机放的是约翰尼·卡什 的歌,希望她会喜欢吧,要不我也没办法了。刚才我必须走到她身旁伸手去开唱片机,这种事情可别让我做第二次。”

“好一个勇敢的女汉子!”史蒂夫将手指穿过她颈后的头发,继续亲吻她。

这时候,纱门猛地打开,泰勒走进屋里。他手上拿着一个散发出外卖中餐香味儿的大塑料袋。“喂,你们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好吗?”他说,“还没到三月十五号,我现在还没成年呢。你们身为家长,不要污染了我纯洁的灵魂。”

史蒂夫朝乔斯林眨了眨眼,答道:“你和罗蕊拍拖的时候也那么纯洁?”

“我们那叫尝试和探索。”泰勒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扭动着身体把外衣脱下来。“我们这个年龄段就应该做这样的事情,这是维基百科说的。”

“哦?那么维基百科说我们这个年龄段应该干吗?”

“出去赚钱……在家做饭……给小孩涨零用钱。”

乔斯林听了,眼睛睁得溜圆,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废柴挤开泰勒身后的纱门,吧嗒吧嗒地走进来,竖起耳朵绕着餐桌转圈。

突然,这只边境牧羊犬开始低声咆哮。史蒂夫连忙叫道:“天哪!喂!泰勒,抓住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废柴还是看到了那个站在乔斯林灵薄狱角落的女人,立即狂吠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吠声很快变成一阵阵高频刺耳的哀鸣声,三个人听了毛骨悚然。废柴一边狂叫一边向那个女人扑过去,爪子却在瓷砖地上打滑。泰勒及时赶到,一下子揪住废柴的项圈,在两扇法式落地玻璃门中间把它拦下来了。废柴还在发疯似的狂吠,前爪在空中不停地扑打。

托马斯·奥尔德·赫维尔特,来自:twitter

“废柴!坐下来!”泰勒一边呵斥一边用力拉扯着狗圈绳。废柴终于不吠了,却还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尾巴摆个不停,显得焦躁不安。可是那个站在乔斯林的灵薄狱角落的女人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天哪!你们真是的,她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不好意思。”史蒂夫一边说一边把狗圈绳从泰勒手中拿过来,“我们没看见废柴也进来了。”

泰勒脸上渐渐流露出嘲讽的神色:“那块布和她真是绝配。”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外衣随便搭在椅子上,就跑上楼了。史蒂夫猜他肯定不是赶着做作业,因为泰勒对功课可不会那么积极。能让他急急忙忙跑起来的,只有那个和他拍拖的女孩子——罗蕊住在纽堡市,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可爱小姑娘,可惜因为黑泉镇《紧急法案》的限制,她不能经常来玩。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能让泰勒紧张,那就是他在YouTube网站上的视频博客。乔斯林打发他去御膳房中餐馆买外卖的时候,他可能正在编辑博客呢。那间中餐馆做出来的菜都一个味儿,不过星期三是乔斯林的休息日,一切从简,所以她就叫外卖了。

废柴还在不停地低声咆哮。史蒂夫牵着它走到后院,把它锁回狗舍。废柴直往铁丝网上面扑腾,然后不停地走来走去。“别闹了!”史蒂夫向废柴吼道。本来他不需要这么抓狂的,可是这只狗真的让他很烦躁,因为他知道废柴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平静下来。老奶奶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可是无论她来得多频繁,废柴总是不能适应。

然后史蒂夫走回屋里,准备开饭了。鸡丁炒面、左宗棠豆腐……他把外卖纸盒一个个揭开。突然,厨房门又打开了,只见马特的马靴飞了进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狗舍里的废柴还在吠个不停,他听见小儿子在屋外大声嚷嚷:“废柴!天哪!你怎么回事呀?”

然后马特走进了饭厅。只见他歪戴着帽子,马裤也脱下来,皱成一团搭在手臂上。“噢!是美味中餐!”他边说边走进来,在史蒂夫和乔斯林身旁经过的时候,还分别拥抱了一下。“我马上就下来。”然后,和泰勒一样,他也跑上楼了。

在史蒂夫心里,每天到了晚餐时间,饭厅就是格兰特家的活动中心。这里是家庭成员各自的精彩生活发生交集的地方——正如不同的构造板块互相碰撞,擦出火花——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得到片刻的休憩。只要有可能就全家一起吃饭,这是他们一直恪守的传统。此外,这个房间本身也有迷人的地方——用铁轨枕木搭建的框架给人安全感,而且从这里往外看是万金难买的好景致:院子的尽头是马厩和马圈,更远处有一片生机勃勃的荒野,正是哲人谷的悬崖峭壁。


题图为电影《小丑回魂》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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