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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培养孩子们的适应能力,英国校园开始引入“风险”,这样对吗?

“你必须走出去,找到你在世界上的位置。如果你不给孩子们提供创造性的技能和冒险的机会, 如果他们四岁时没有冒险过,成年后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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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舒伯里内斯电 — 几十年来,英国的教育工作者一直在致力于减少儿童身边的危险。现在,他们开始谨慎地为儿童设置一些冒险元素。

四年前,里士满大道小学和托儿所(Richmond Avenue Primary and Nursery School )的老师在校园内进行了慎重的考察,然后开始着手“引入风险”。

塑料游戏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危险的物品:2*4 英尺的木材、板条箱和松散的砖块。学校的操场上有一个泥坑、一只轮胎秋千、树桩,以及带锤子和锯子的工作台。

这所学校位于英国东南部城市舒伯里内斯,该校的早教项目负责人莉恩·莫里斯(Leah Morris )说:“我们在思考,如何才能将危险因素植入日常环境?比如这儿有一个沙坑,我们可以往沙坑里加点儿什么让它更危险?”

莫里斯女士自豪地表示,“我们有火,还有刀、锯子等工具”,一切都在成人监督下使用。室内则到处是剪刀和边缘锋利的胶带切割器(“他们一般只会切到自己一次”,她说)。

近几十年来,由于存在玻璃或动物粪便等隐患,人们对在公共场所使用沙子更加谨慎。提倡引入风险的人士抱怨说,这种行为属于对游乐场的“阉割”。

越来越多的专家将有限度的风险视为儿童成长所需要的体验,对培养适应能力和勇气都有好处。

戴安娜王妃纪念游乐场(Princess Diana Playground)位于伦敦的肯辛顿花园(Kensington Gardens),每年接待超过一百万的游客。那儿有一张标语牌告诉家长:“游乐场特意设置了危险元素,帮助您的孩子在可控的游戏环境中提高风险意识,而不是在不受管控的大千世界中接触类似的危险。”

这种观点略带一丝对过往英国的怀念之情。那时的孩子们更坚强,更擅长自力更生。 它与右翼小报产生了共鸣,认为这是对自由派奶妈式国家的纠正,想携手进步派人士,推崇更自由、更自然的童年。对此表示支持的政府官员也越来越多,其中包括阿曼达·斯皮尔曼(Amanda Spielman),她是英国权威的学校监督机构——英国教育标准局(Ofsted)的首席监察官。

斯皮尔曼女士嘲笑了校园内过度的危险规避行为,比如让学生在城市实地考察时穿上醒目的夹克,她称这些是“简单愚蠢”的措施。去年底,她宣布 Ofsted 的检查员要接受培训,学习危险的利与弊。

“除非我们明确地教会他们理解危险的两面性,否则检查会不知不觉变成反对危险,”她说道,“从旁观者的角度告诉他们没关系,儿童有摔倒和撞到东西的危险,这与鲁莽地让一名 2 岁儿童独自在 200 英尺高的悬崖边缘走路有本质区别。”

这个攀爬架由有机材料、粗糙的树枝与柳枝捆绑在一起,无出厂安全认证。

英国以及其他一部分国家的教育界和监管机构认为,这种喜欢诉讼的保护性文化已经过了头,让童年与有益的危险完全隔绝。 监管健康和安全的英国政府机构提出了针对游玩的指导方针:“我们的目标不是消除危险。”

去年秋天,澳大利亚开始推行游乐场器材的新标准。对于可能导致受伤的活动,操作人员不仅要考虑到危险的一面,还要考虑到有益的一面。目前,加拿大和瑞典的城市和学区也在效仿这一做法。

(在美国,由于诉讼费用要高得多,监管儿童游玩安全的政府机构没有做出类似的改变。)

引入危险的倡议者表示,看到危险的正面意义,标志着数十年来对儿童进行过度保护的终结。

1970 年代末开始,家长们被反复警告要提防游乐场的潜在危险和郊区可能潜伏的肉食动物。人们的行为因此发生了变化:英国研究团队发现,英格兰 9 岁儿童独自上学的比例从 1971 年的 85% 左右下降到 1990 年的 25% 左右。

英国以及其他一部分国家的教育界人士认为,保护措施做过了头,让童年和有益的危险完全隔离。

游乐场的布置也变了:木板秋千和钢制旋转木马消失了,地面铺满了可以吸收冲击的橡胶,增加了建设新游乐场的成本。 通过实验室测试、安全认证的玻璃纤维巨石有了市场。美国景观设计师梅根·特拉洛斯奇(Meghan Talarowski) 将英国和美国的游乐场进行比较后指出,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游玩被逐渐阉割了。

“在铺了橡胶地板的地面上,是用栅栏包围出一小片区域,像一座小小的、用来游玩的监狱,”她这样形容美国的游乐场,“如果你是成年人,你就坐在那儿,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孩子。”

2015 年,特拉洛斯奇搬到伦敦,被那里游乐场的危险程度震惊了。于是,她立刻开始收集数据。在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研发的量化工具的帮助下,她用视频追踪了 18000 名游客到伦敦游乐场后的行为,并将其与美国公园游客的类似数据进行比较。

调查结果表明,危险刺激的器材影响力显著:英国游乐场的游客总数增加了 55%,儿童和青少年的活跃程度增加了 16%-18%。 特拉洛斯奇称,在美国,由于维护成本高和存在摔倒的风险,公园管理层对游客逗留时间最长的沙地、草坪、高高的秋千和攀爬设施的使用十分谨慎。

然而在英国,人们已经开始(小心地)鼓吹危险的好处。

“我们在探索一种可控的、精心设计的危险,”伊丽莎白女王奥林匹克公园(Queen Elizabeth Olympic Park)的经理克里斯·莫兰(Chris Moran)一边带领客人穿过 2014 年花费超过 150 万美元建成的 Tumbling Bay 游乐场,一边说。“我们这儿有尖锐的荆豆灌木丛,”他说道,“孩子们一触摸它,就知道这是一种尖刺的灌木。”

为了提高危险程度,英国舒伯里内斯的操场配备了成堆的 2*4 英尺的木材、板条箱、松散的砖块,一个泥坑,一个轮胎秋千,木桩和带锤子和锯子的工作台。

如果美国的公园经理们看到伦敦 Tumbling Bay 游乐场高耸的树屋和摇摆的桥梁,他们会吓得脸色发白。游乐场有一个 20 英尺高的攀爬塔,用自然粗糙的树枝与柳条缠在一起,由手工制作而成,而不是出自工厂(工厂在发生事故时要承担部分法律责任)。摇摆的草丛比成人的头部还高,可能会阻挡视线。那儿还有大量的沙粒(里面可能存在动物粪便或尖锐物体)和巨石(石头可没有制造商,也就不需要承担部分法律责任)。

莫兰称,该公园需要加强安全检查——11 月份以来,其中一半已被封锁,以便更换腐烂的树枝。但目前为止,伤害事故都很轻微。“探讨引入危险时,我们可没输过,”他说。

游乐方式的差异背后,是法律制度的不同。 美国用陪审团制度来处理人身伤害案件,责任成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是大多数欧洲国家的两倍多。

除此之外,挪威教育学教授艾伦·贝亚特·汉森·圣斯特(Ellen Beate Hansen Sanseter)指出,与欧洲国家医疗保健社会化不同,美国家庭必须“找到承担医疗费用的人”。

“在挪威,这部分由社会来承担,”她说。

英国已经建立起了对更自由、更高风险游乐环境的支持,即使强烈提倡安全的人们也认同这一观点。 不过,游乐场的改进程度依旧参差不齐。

阿曼达·斯皮尔曼,英国学校权威的学校检查机构 Ofsted 的首席监察官。图片版权:Tom Jamie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蒂姆·吉尔于 2007 年出版的《无惧:在厌恶危险的社会中成长》(No Fear: Growing Up in a Risk Averse Society)是这场运动的指南。蒂姆认为,这种现状应归因于官僚的惰性和 2010 年保守党政府出台紧缩措施后,对游乐投资的大幅缩减。

每当儿童在游乐场受到严重的伤害,社会就会退缩。 虽然游乐场的死亡事故非常罕见——在英国每三到四年发生一次——但它们会引发父母最深刻的恐惧,而且媒体的广泛报道会扩大这种恐慌。

2015 年,维达·科沃塔(Vida Kwotuah)坐在伦敦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几英尺外一棵支撑秋千的树干倒塌下来,压住了她 5 岁的女儿亚历克西娅(Alexia)。科沃塔女士跑向亚历克西娅,但孩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肿胀。几秒钟后,她说,“好像她体内的每一滴血都流出来了一样。”据她的观察,树干的根基部位是“粉状的”。

两年多后,调查人员的报告显示,2011 年,承包商 A 某采购时无意中将一棵杨树树干当作了橡树,而杨树干在地下会迅速腐烂。科沃塔从自治镇政务会获得了经济赔偿,她所在的东伦敦陶尔哈姆莱茨区(Tower Hamlets)的所有公园都接受了严格的安全审查。

安迪·贝特(Andy Bate)是陶尔哈姆莱茨区负责管理游乐场的发言人。他说,在某次审查后,一种 1980 年代初开始流行的攀爬设施因呈现出“导致严重致命伤害的中高级风险”而被停用。

“ “我们有相当尖锐的荆豆灌木丛,”伦敦 Tumbling Bay 游乐场经理说,“孩子们一触摸它,就知道这是一种尖刺的灌木。”

英国皇家预防事故协会(Royal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Accidents)的大卫·耶利(David Yearley)表示,这种重新评估在游乐场悲剧发生后定期进行,即使它们在统计学上并不重要。 “很难对社会说出‘我们需要接受 6 千万分之一的死亡率’这种话,”他说。

然而,如果你去询问里士满大道小学的老师,他们会告诉你,让孩子们在幼时接触有限的风险,能够帮助他们增强生存能力。

该校的校长黛比·休斯(Debbie Hughes)表示,当学校于 1903 年开办时,它的目的很简单:为渔民和农民的孩子提供基本的读写和数学教学,让他们足以继承父母的衣钵,

她说:“过去有非常传统的工作——蓝领工人,白领工人,你会成为电工和水管工,或者打字员。那个时代的学校教育出来的是遵守规则的人。”

“我们很规矩,对吗?”她说, “我们一直很听话。”

休斯表示,但在未来,遵守规则的人可能不会获得奖赏。她的孩子是一对 19 岁双胞胎,最近刚进入职场。 当她在思考这些变化时,附近一个金发的幼儿园小孩制作了一个弹射器,在一块木板的一端堆积了七块砖头。他稳当地跳到另一端,让砖块飞向空中,从他玩伴的头顶飞过。

“你必须走出去,找到你在世界上的位置,”休斯说, “如果你不给孩子们提供创造性的技能和冒险的机会, 如果他们四岁时没有冒险过,成年后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翻译:熊猫译社 Joey

题图版权:Tom Jamie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文内图片(未标注)版权:Andrew Test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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