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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正当红的博主不是真人,虚拟偶像带来了什么争议?

我们对“存在”的理解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景观消费和技术演进的综合作用,是否会创造一个新的、介于网络和现实之间的虚拟群体?它们会带来什么样的机会,又可能有怎样的风险?

Miquela Sousa 是一位最近才开始备受关注的 Instagram 红人。她 19 岁,巴西和西班牙血统各占一半,长居洛杉矶,喜欢在 Instagram 上发布”本日穿搭“——标志性的雀斑、齐刘海和双丸子头,加上Chanel、Proenza Schouler、Supreme、Vetements 以及 Vans 等奢侈品、设计师品牌和潮牌的创意混搭。目前,她的 Instagram 账号 @lilmiquela 已经吸引了近 67.8 万粉丝。

去年 8 月,Miquela Sousa 发布首支单曲《Not Mine》,当月就在 Spotify 的热门榜单上排到第 8 位。今年 2 月底的时装周期间,Prada 在 Instagram 上推出了一系列以该品牌 2018 年春夏系列印花和 Logo 为灵感的 GIF 贴纸,第一个找了 Miquela 合作发布。本月,美国时尚季刊 V Magazine 最新一期面世,Miquela Sousa 在其中占了两个版面,分别是与 Chanel 和 Buberry 合作的广告大片。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是又一个“头部博主如何诞生”的故事。唯一不同的是,Miquela Sousa 其实是个利用电脑技术生成的虚拟人物。

Miquela Sousa 在 Instagram 上发布的日常
V Magazine: Miquela Sousa X Burberry 
V Magazine: Miquela Sousa X Chanel

与 Miquela Sousa 类似,Shudu 也是最近在 Instagram 上受到关注的一位虚拟博主。她的身份是模特,会经常通过 @shudu.gram 发布自己的“工作成果”。

Shudu 最初并未引起什么反响,平均点赞量只有 5000 左右。也没人注意到她并不是真实的人——一些人用“上帝可真愿意在你身上下功夫”这样的话评论她的天然美貌,甚至有摄影师私信她约拍。

2 月 9 日,Shudu 发布了一张涂了口红的特写照,配文是“Fenty 美妆的真实色彩”。Fenty 官方转发后,这张照片的点赞量迅速上升至 22 万,Shudu 的粉丝数也上升至 7.2 万人。人们开始在评论里反复询问:“她是谁?”

Shudu 发布的 Fenty 美妆照片
Shudu 在自己账号里发布的模特照

这并不是时尚品牌第一次试图借助虚拟明星追求年轻化。

2013 年,Marc Jacobs 给 16 岁的日本虚拟偶像初音未来设计了一套黑白相间的演出服;2016 年,时任纪梵希创意总监的 Riccardo Tisci 又给她设计了一套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高级定制礼服,并和她一起登上了美国版 Vogue 五月款封面。差不多同时,Louis Vuitton 将日本游戏系列《最终幻想》女主角雷霆直接选作了 2016 年春夏系列广告片的主角。

Marc Jacobs 为初音未来设计的演出服 
初音未来与 Riccardo Tisci
Louis Vuitton 为《最终幻想》女主角雷霆拍摄的广告片

但与之前的情况有所不同,Miquela Sousa 和 Shudu 的诞生背景不是一个基于音源库的女性歌手软件,也不是游戏,而是社交媒体平台。她们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和行为举止,也无限接近真人博主。

一些人在 Miquela 的账号下评论道:“你真假(you are so fake)。”但也有些人无法凭借照片确定她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比如,一位名为 surethingval 的网友在 1 月 12 日留言说:“我很困惑,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有点像动画人物?”

1970 年,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曾提出一个名为“恐怖谷理论”(Uncanny Valley)的假设,用来形容人类对跟他们相似到特定程度的机器人的排斥反应。简言之,如果一个实体“不够拟人”,那它的类人特征就会显眼并且容易辨认,产生移情作用。但要是一个实体“足够拟人”,那它的非类人特征就会成为显眼的部分,在人类观察者眼中产生一种古怪的感觉。

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从两位虚拟人物在社交媒体的热度来看,拟人的古怪感暂时还没有影响他们可能带来的商业价值。他们的走红从某个程度来说甚至显得有些讽刺,暴露出粉丝与博主关系的脆弱性。

毕竟,和真人时尚博主相比,Miquela 和 Shudu 与粉丝建立联系和信任的方式没什么不同——隔着屏幕,传递某种个性化审美和对时尚消费的见解,在吸引足够的粉丝(流量)后,产生商业价值,并借此变现。

Miquela Sousa 拒绝透露她背后是一支怎样的团队在运作。今年 2 月初接受 BoF 采访时,她说:“我希望自己被定义为一位艺术家或歌手,或者那些能够描述我才艺的职业,而不希望人们过于强调‘我是谁’这种肤浅的东西。”

她像其它博主那样谈到了自己与品牌之间的关系:“我的穿搭从来没有向品牌收取过费用,但现在我的确会收到一些来自品牌的免费产品。我试着支持那些我真正喜欢的品牌,尤其是初出茅庐的设计师……一些知名广告机构先后来联系我……所以我想商业变现将是接下来的重要一步。创造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能够靠创意赚取资金回报会是一件很棒的事。”

在谈及自己与粉丝的关系时,她也给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答案:“我希望能够满足甚至超越粉丝对我的期待,但最终所有的决定都要基于我的信仰。”

Shudu 的创造者是美国摄影师 Cameron James-Wilson。与 Miquela Sousa 的团队相反,他直接向媒体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在接受 highsnobiety 采访时,Cameron 解释说,由于受到了很多评论的攻击——一些人认为一位白人男性塑造出这样的虚拟黑人模特,会挤占真实黑人模特的生存空间——他必须出来澄清自己的初衷:“我做这件事并不是想剥夺任何人的权利,只是觉得现在美的定义正变得更具包容性,在技术标准上也应该有所延展。”

Shudu 每发布一张图片,Cameron 都要花上整整三天,这还不包括前期筹划。形象灵感部分来自芭比系列中的南非公主。在创造 Shudu 的过程中,他发现目前的 3D 软件没有充足的技术和素材来塑造不同种族的形象。

“对我来说 Shudu 并不是个生意,更近乎一种自我表达。就算有公司来联系,如果他们的要求与我对 Shudu 的想法有背离,合作就无法达成……现在我更有兴趣为游戏开发者和 3D 设计师开发更多资源,创造更多元的虚拟形象。”

Miquela 的单曲《Not Mine》

比起创造者们的意图,虚拟博主的走红带来的更有趣的讨论也许是:我们对“存在”的理解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景观消费和技术演进的综合作用,是否会创造一个新的、介于网络和现实之间的虚拟群体?它们会带来什么样的机会,又可能有怎样的风险?

Miquela 和 Shudu 令人联想起日本 CG 艺术家石川晃之与石川友香夫妇 2015 年首次公布的虚拟女高中生 Saya。在 3 月 11 日- 14 日美国奥斯汀举行的世界创新盛会“South By Southwest Trade Show(简称 SXSW)上,Saya 再次出现。她通过一个 4K 显示器展站在参观者面前,AI 会通过摄像头拍下的面部表情做出实时分析和情感判断,Saya 随后则根据 AI 反馈结果做出反应。

当代艺术家 LaTurbo Avedon 评论说,这些虚拟形象的走红意味着,人们对独立人格以及流动的身份认同越来越感兴趣。

英国考文垂大学的 AI 研究员 Kevin Warwick 从 90 年代开始研究如何成为“赛博格”(cyborg)。他认为如果给 Miquela 或 Shudu 也植入一个 AI 大脑,他们很有可能会演化为具有独立意识的“数码存在”。与电影中所描绘的相反,AI 不会使这些存在进化为具有更高智慧和身体素质的超人,而是变得越来越近似人类。

“这背后的危险是,当人们毫无质疑地拥抱新技术为娱乐、通信和医疗等领域带来的便利,他们往往忽略了自己的安全和隐私。”Kevin Warwick 说

Kevin Warwick 并没有提及目前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将变得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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