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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 9 度,露天网点,快递还没中断

这是北京快递目前的一些情况,别说即将到来的双 12 ,很多快递公司和网点还不知道如何维持每天的正常运营。

原本每天下班后停进仓库的十几辆申通快递三轮车,最近一周都靠在北京丰台区三四环间的小路边上。

11 月 30 日早上快 7 点,天蒙蒙亮,快递员刘师傅从中找到自己那辆,开向南边一座施工中的桥。

前一天下午四五点时,他收到公司微信群通知,得知今天要在这里分拣快递。桥是这两个月新扩建的,东南侧还在施工,围起了蓝色的铁皮,清晨这个时候少有人车来往。

刘师傅是第一个到达桥上的快递员,一辆装有今天全部快递的中型厢式货车已经等在那里。昨晚 12 点从顺义中转站装回物件后,这辆货车也停在首经贸南路边上。

3 米长的车身占据了桥东边的区域。车头照旧摆了三个灭火器,等着快递员们到来。

货车车头依旧摆着灭火器

那会儿气温接近零下 9 度。7 点前后的十几分钟里,30 多位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的快递员陆续开着三轮车到了,围在大货车面前。

没有分拣仓库的传送带和分拣柜,现在车上的快件直接卸在了地面上,快递员手动分拣自己区域的快件,拿起属于谁负责的区域,就往那个方向扔过去,无论大件小件、盒子还是薄薄的文件。

“ 88 号院”、“这里”、“电子科技学院”、“那边”。有一个人唱起了《走四方》。

有人担心扔太远,对边上的人说,“你别扔太远,等会掉桥下,还得下去捡。”“谁会扔到桥下,谁扔谁傻 X。” 桥下小河已经干涸了,只有少许垃圾袋,和有时随风飘起的纸片。

“幸好这几天天气好,要是下雪下雨就惨了。”现场一名负责人表示。

8 点半左右,分拣完成,快递员用自己的扫码枪扫完快递后,搬上三轮车,各自再开始派送快递。

但一位快递员还是不放心,在桥边踮起脚确认底下没有掉下去的快件,才走向自己的快件堆。

自 11 月 27 日,丰台区花乡附近的申通分拣站被封以后,快递员每天早上都在露天分拣。前两天分拣地点在另一侧马路东边宽敞的地方,但很快就被城管赶走了。“像打游击战一样,”刘师傅说。

图1:分拣完后其中一个网点快递在马路边派送;

图2:停在小路边的快递三轮车

快递进北京后要经过 3 层中转,现在 有 2 层受清退影响

一般来说,一件快递进入北京,再到派送到你的手中的流程,至少要经过 3 层中转:先飞机送来集散中心,货车送到一个区的分公司分拣,最后到社区网点,那里的快递员骑电瓶车送上门或者等人上门取件。

不同公司有不同叫法,比如圆通是“北京转运中心”派向“顺义区河东公司”再到“顺义区北小营镇公司”。

开头描述的申通快递点,就是一个社区网点。

以往这里每天会来两波快递来分拣。快递员原本每天早上 7 - 8 点之间会到仓库分拣快件,分拣完后到各自负责的区域派送快件。下午 2 点半需要再回仓库分拣一次,下午 6 点回到仓库交当天收的快递,停好三轮车。

但最近,日常的工作流程被打散了。

11 月 20 日,北京市安全生产委员会下发整治通知,集中 40 天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仓储物流、彩钢板建筑、沿街餐饮、门店、出租公寓、出租大院等都属于重点清理对象。不合规定的仓储物流、彩钢板建筑、工厂企业等将被清退。

给快递员送快件的货车就是一个被清退的申通分拣点的代替品。11 月 22 日,该仓库接到通知,理由是快递营业部“人员及车辆较多,管理比较混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需要在 12 月 1 日前腾退。11 月 27 日,仓库断电、封门,封条也贴上了。

这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快递的网点和仓库上,腾退的理由有很多种。

比如,整个北京昌平区 468 物流园都在 11 月 24 日收到腾退通知,并在 11 月 27 日时断了电。理由是所区域属于集体土地非住宅地块,另一方面也因为该地大量仓库采用了彩钢建筑,属于违规建筑。彩钢建筑是一种泡沫夹芯墙板材料,通过隔热保温,而且节能,但容易引起火灾。

468 物流园内
封条
物流园临街都是快递网点
物流园东侧商业街已经关门的商铺
已经关门、准备拆除的物流公司
468 物流园内的中通快递点
被拆下来的彩钢板建材
停在物流园边缘的快递车

圆通位于北京顺义区李桥镇半壁店村三级网点,11 月 18 日被封店的理由是,没有消防许可证、存在“三合一”、“多合一”场所等 18 条安全隐患。“三合一”指的是办公、住宿、做饭在一个建筑里。

北京顺义区李桥镇半壁店村的圆通快递点
门上的整改通知

听上去都有理由,但所有这些建筑已经存在了几年时间,清理就只有一两周的时间。申通这个仓库已经开了 7 年。468 物流园从 2008 年开始就有物流公司入驻,突然在一周内就要全部清理完毕。

物流产业清理从 2015 年就开始谈了,但理由和速度都和现在不一样

2015 年 2 月疏解非首都功能提出,没多久物流也成了被疏解的目标。比如北京最大图书物流中心西南物流中心从 2015 年开始疏解,计划在 2018 年 6 月底彻底拆除。当时的理由是“不能适应区域产业发展”。

从今年开始,物流疏解速度加快了。比如北京南城的最大建材物流仓储基地在 3 月被疏解,当地相关负责人称其为“低端业态”。 

位于大兴区黄村芦求路的物流园在 7 月 20 日是收到腾退通知,理由是“改善村民居住环境、推动产业升级”。

同样在 7 月中旬,大兴区环宇美和物流园、大运物流园、皖凯物流园等多个物流园都收到了腾退通知。

11 月 18 日,致 19 人死亡的大兴火灾后,政府对物流的腾退再次提速了。

这个物流园在 2016 年被要求腾退,这个区域曾聚集了 97 家物流企业、占地 5000 余亩、每天进出过万辆货车的物流园原计划在 2018 年搬完。

但 11 月 29 日,这里已经全部清空。芦求路两边无论是物流园、钢材市场、超市、餐饮店铺都已经搬离,处于荒废状态。

经营建筑、五金、金属等材料的中兴国基机电公司当时还未搬离,但在门口挂着停业通知,因拆迁要搬家的原因,落款是 11 月 23 日。在它对面的玉君仓储,已经拆迁两周,现在是一片杂乱,门口的挂着指示牌“拆迁现场,禁止入内”。

往南一点的北京京开方盛五金建材城,仍有工人在拆除,他们告诉《好奇心日报》,这片区域在二十几号时已陆续搬离,“再不走,明天(11 月 30 日)就要推为平地了。”

紧邻机场的顺义区后沙峪镇的物流园,已经存在十多年了,在一天之内拆除完了。根据 11 月 20 日《北京晚报》的报道,这个区域聚集了 91 家仓储物流企业的物流园,用了“三辆钩机、三辆水车、两辆叉车,就强制拆除了面积达1.32万平方米的违建库房……从早到晚,拆除这片违规仓库整整花了 12 个小时。”

物流园是快递公司区一级分公司(二级网点)仓库常驻所在地。顺义区天竺镇查封的 274 家企业就包括京东物流、中储物流、中铁快运、德邦物流等。

仓库、门店网点多出被腾退后,11 月 20 日开始,多家快递公司贴出《告客户通知书》,快递时效受影响,并对发往北京的快递进行限流、限重、涨价。

其中,韵达部分分拨中心停止揽收北京同城区域的快件,具体恢复时间未确定。圆通、申通和中通均限重 5 公斤以内、百世每票快件上涨派费 1.5 元。京东原本次日上午送达的承诺,送达时间已经改为一整天,以防快递流通网络被终止,影响送达时效。

一部分分拨中心和配送网点被关后,快件被转移到周边还能正常运营的其它分拨中心和配送网点。但更多变成了在路边分拣。

《好奇心日报》在被关闭的 468 物流园附近找到了申通、圆通、国通的临时分拨中心和临时配送网点。其中一家把整个分拨中心搬到立交桥底下,交约 2000 元的租金放置安检机、传动带、分拣货柜、三轮车等设备。

在立交桥下的快递

多家快递公司同城快递中断,一部分快件被封在仓库里

11 月 30 日,在北京航空旅游学院附近居住的张先生在韵达代收点问快递员,为什么 500 米外的负责代收中通、天天快递、圆通等快递菜鸟驿站至今还没有开门,他的快递已经停在那儿 4、5 天。他说自己去取件也不行,打电话给门上贴的联系人,说只能收快件。

韵达网点负责人尴尬地笑笑说,现在“都不让开了,检查的人一来,我把门关上就跑。”

北京航空旅游学院附近的菜鸟驿站

《好奇心日报》接触的多位淘宝用户都表示寄往北京的快递拖延数周。延期从大火后的一周开始。11 月 25 日,一位安徽的住户向北京寄快递,被申通和圆通告知暂时不往北京发件。

到 12 月 1 日,一部分被查封的快递网点可以拿出被封的货物。当天《好奇心日报》在顺义区李桥镇的一个社区网点看见卷帘门打开,里面的快递员将这十天内积压的快递一一用记号笔写上名字,准备带到不远处邮政局对面的荒地上。几家临近快递公司都将那里作为自己的临时站点,发短信等人来取件——因为临近公寓清退,快递员也走了不少。

这里也有来自公司的压力。因为如果快件堆积不及时派出去,总公司要罚他们钱。比如申通公司规定快件分到网点没有及时派送出去,网点每天每件罚款 50 元。一名网点负责人告诉好奇心日报,近期因为特殊情况,罚款或许会减少,但总公司没有说具体少多少。

快递员住宿、电动车充电都成了问题

刘师傅所在的网点之前已经存在 7 年。网点负责人在 2011 年成为申通的加盟商,目前有 30 多名快递员,大部分住在网点所在的仓库区。她租了 8 间平房,每间可以住 4 人。

现在平房暂时没有通知快递员撤离,但北京市很多其它类似建筑已经被清理。原本快递员流动率就高。她担心接下来平房也不让住人了,快递员就真留不住了。如果平房被清退,她要给每个人 300-500 元的住房补贴。

仓库被查封后,她在一小时车程外的房山区租了小屋,专门给三轮车电池充电,充完电再带回来给快递员。

另一名网点工作人员对我们表示,现在年末苦一点大家也愿意忍,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回家过年。他觉得要是在 7、8 月,大部分人早不干了,尤其那些 90 后年轻的。

露天分拣还在继续,但这里的快件数量已经下滑到每天 2000 多件。负责人称该网点库房被封前每天送 6000 多件,双 11 还要再翻倍。加盟网点每送一单有一块多的收入,快件减少直接影响它们的收入。

12 月 4 日,随着露天分拨中心和移动社区快递点的运行,四通一达从外地寄往北京的快递基本恢复。圆通、中通、天天快递的快递员回复《好奇心日报》称同城快递尚未恢复,百世汇通不保证能寄往所有区域。

只是天更冷了。

题图、内文图由作者拍摄、制图/冯秀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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