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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世纪最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之一查尔斯·曼森,去世了

他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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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世纪最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之一查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很可能也是文化层面上存在时间最久、最神秘的人。上周日,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狱里度过的曼森在加利福尼亚克恩县(Kern)去世,终年 83 岁。

加州劳改局(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Corrections and Rehabilitation)在一份新闻稿中表示,曼森是在医院里自然死亡的。

起初曼森只是一个没怎么受过教育的惯犯和不成功的音乐家。1960 年代末他成了“曼森家族”凶残激进的首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关注——这个家族是加利福尼亚州一个由年轻流浪者组成的杀人集团。曼森总共被判杀死 9 人,不过他最广为人知的还是被称为“塔特-拉比安卡谋杀案(Tate-LaBianca)”的两起杀人案,由他的追随者在 1969 年 8 月连续两个晚上残忍杀害了 7 人。

被害人中最有名的是女演员莎朗·塔特(Sharon Tate),她嫁给了电影导演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却在怀孕八个半月时和另外 4 人在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家中被害。

塔特-拉比安卡谋杀案以及接下来长达 7 个月的审判都是当时新闻报道追踪的热点。对于被吓坏的公众来说,在这两起杀人案中都可以发现对性、毒品、摇滚与撒旦崇拜的追求,它们似乎是整个 1960 年代标志性反体制、“做自己的事”精神在逻辑上堕落的延伸。

从那时起,曼森家族就成了美国文化以及美国商业中阴暗而又长盛不衰的一部分。以它为原型创作出的有多首流行歌曲、一部歌剧、几部电影、很多粉丝网站、T 恤衫、儿童衣物以及摇滚音乐家玛丽莲·曼森(Marilyn Manson)的半个艺名。

它也成为很多非虚构图书的主题,其中最著名的是由文森特·布廖西(Vincent Bugliosi)和柯特·金特里(Curt Gentry)共同撰写的 Helter Skelter。作者之一布廖西正是当年负责塔特-拉比安卡谋杀案审判的首席检察官。

2008 年,曼森家族重新引起关注,加州警方对长期以来仍有下落不明的被害者的猜测做出回应,开始在死谷(Death Valley)沙漠一带展开搜查。1960 年代末,曼森曾与他的追随者在那里一个名叫“巴克农场”(Barker Ranch)的废弃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搜查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塔特和电影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结婚典礼。图片版权:Keystone/Getty Images

曼森家族是曼森对追随者的控制手段——他们大多数都是从中产家庭逃离出来的年轻女性,因此在所有塔特-拉比安卡谋杀案受害者被杀的时候,他本人都没有出现在现场。不过那些家族成员是在他的命令之下迅速杀人的。根据后来的很多说法,这些杀人行为是为了煽动一场世界末日般的种族战争,曼森称之为“Helter Skelter”——这是披头士乐队一首歌的名字。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曼森仍然是一个谜。他是不是像很多观察者主张的,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他是不是缺乏人类情感的反社会型人格?或者他难道是一个拥有超凡魅力的领袖,就像他的追随者当年深信不疑、而他的粉丝到今天仍然相信的那样?

又或者他不过是个无业游民,就像《纽约时报》在 1970 年的报道中所写的,整个人生都“成了父母管教缺失与公共监管体系失败的标志”?

有关曼森最早的官方记录中只有姓氏马多克斯(Maddox),没有名字。他出生于 1934 年 11 月 12 日,母亲是来自辛辛那提州的 16 岁未婚少女。(很多地方把他的生日错误地记成了 11 月 11 日。)他的母亲凯瑟琳·马多克斯(Kathleen Maddox)经常被说成是妓女。不过根据布廖西书里的说法和其它记录,她应该是一个酒鬼,处在社会边缘,先后和多名男子生活在一起。

塔特遗体被移出她遇害的那所租屋。图片版权:Associated Press

曼森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他母亲曾短暂地嫁给威廉·曼森(William Manson),并为她年幼的儿子起名查尔斯·米勒斯·曼森(Charles Milles Manson)。

凯瑟琳经常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比如曼森 5 岁的时候,她因为抢劫加油站而被判入狱,只留下他在俄亥俄州、西弗吉尼亚州和肯塔基州的几个亲戚之间不断辗转。曼森 8 岁的时候母亲假释出狱,把他接了回来,不过也只养育了几年而已。

从 12 岁起,查尔斯就被安置进各种教养院里。在其中一家,他拿剃刀威胁着一个男孩并强奸了他。

他经常从教养院逃出去,先后犯过入室抢劫、偷车和持械抢劫等罪行。这期间他不断被关进少年感化院,并最终被关进了联邦少管所。1954 年 5 月,19 岁的他从最后一个少管所中被假释出来。

Spahn 电影农场。图片版权:Ralph Crane/The LIFE Picture Collection, via Getty Images

从 1950 年代开始,曼森基本生活在南加州,先后做过餐馆杂工、停车场服务员、偷车贼、支票伪造犯和皮条客。这段时间里他仍然不断进出监狱。

他曾结过两次婚:1955 年和十几岁的女服务员罗莎莉·让·威利斯(Rosalie Jean Willis),几年后又和一位名叫蕾欧娜(Leona)的妓女。两段婚姻都以离婚告终。

多年以来,据信曼森至少有过两个孩子:和他某位妻子至少生过一个,和他的一名追随者至少生过一个。这些孩子的具体人数、姓名和下落都无法证实——有关这个话题一直以来也有各种谣言和传闻。

1967 年 3 月,32 岁的曼森再次从监狱假释出来——他人生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监狱里度过。这次出狱后他搬到湾区,最后住进了旧金山海特-阿什伯里区(Haight-Ashbury),这里是嬉皮士运动的中心,而当时正好处于“爱之夏”(Summer of Love)运动中。

1970 年 10 月,曼森与苏珊·阿特金斯坐在法庭上。图片版权:Associated Press

在这里,曼森信奉的是一种混合了科学教(Scientology)、嬉皮反权威主义、披头士歌词、《圣经启示录》(Book of Revelation)以及希特勒著作的独特哲学。他开始吸引一些流浪的年轻信徒追随,形成了后来有名的“曼森家族”。

曼森曾在监狱里学过弹吉它,并希望成为一名创作型歌手。他的嗓音还曾被比作年轻时的弗兰基·莱恩(Frankie Laine),后者是 1930 年代成名的一位低音歌手。

相比之下,曼森的歌词经常写到性和死亡,不过在 1960 年代这样的歌词并不突出。(他写的歌后来还被枪炮玫瑰乐队[Guns N’ Roses]和玛丽莲·曼森录制过。)出名以后,曼森自己也曾发布过几张专辑,包括 1970 年发行的《LIE》以及 2006 年发行的《Live at San Quentin》。

曼森,摄于 1980 年。他在狱中学会了吉他并希望自己成为一名创作型歌手。图片版权:Mirrorpix, via Alamy

曼森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一个松散的、人员不断变动的十几人群体——从旧金山去往洛杉矶。他们在海滩男孩(Beach Boys)乐队鼓手丹尼斯·威尔逊(Dennis Wilson)家中住了一段时间。曼森希望这层关系能帮他获得一份唱片合约,但没有成功。(海滩男孩后来录制了一首歌《从未学会不去爱》[Never Learn Not to Love],就是基于曼森写的一首歌创作的,但主唱这首歌的威尔逊改了歌词和歌名:曼森原本把这首歌称为《不复存在》[Cease to Exit],但威尔逊宣称是自己创作了这首歌)。

曼森家族后来搬到了洛杉矶北边一个名叫 Spahn 电影农场的复古西部小镇。这里曾是电影拍摄场景,但之后变成了废墟。之后家族又搬去了死亡谷,最终定居在了巴克农场。

曼森显然认为,在他看来无法避免的种族冲突中,偏僻的位置可以保护家族。他公开宣称自己对黑人的恨意,他认为当 Helter Skelter 来临之际,黑人将会毁灭白人。之后,因为无法管理自己,黑人们会把领导权交给曼森家族。这时家族就会离开荒漠中深深的地穴,在冲突中脱颖而出。

某种意义下,曼森似乎已经决定了要促成 Helter Skelter。1969 年 8 月 8 日深夜,他派出了 4 名家族成员:苏珊·阿特金斯(Susan Atkins)、帕特里西娅·克伦温克尔(Patricia Krenwinkel)、查尔斯·沃森(Charles Watson)和琳达·卡萨比恩(Linda Kasabian)去位于好莱坞的塔特家中。曼森知道这座房子:他打过交道、但无果而终的知名唱片制作人泰瑞·梅尔彻(Terry Melcher)曾住在这里。

8 月 9 日午夜之后不久,阿特金斯、克伦温克尔和沃森进入了房子内部,卡萨比恩在外望风。经过一阵疯狂的射击、刀刺、殴打和捆绑,他们谋杀了塔特和屋内屋外的其他 4 人:好莱坞发型师杰·赛布林(Jay Sebring)、福尔杰咖啡(Folger Coffee)的继承人爱比盖尔·福尔杰(Abigail Folger)、福尔杰的男朋友沃依切赫(Voytek,也拼作 Wojciech)和一名 18 岁的客人斯蒂芬·帕伦特(Steven Parent)。塔特的丈夫波兰斯基当时在伦敦。

1971 年 1 月 25 日,陪审团认定曼森、帕特里西娅·克伦温克尔和苏珊·阿特金斯(中)每人犯下了七宗谋杀罪。莱斯利·凡豪滕(右)犯下了两宗谋杀罪。图片版权:Associated Press

离开之前,阿特金斯用血在房子大门上写下了“猪”这个词。在曼森独特的逻辑里,这些谋杀看起来是黑人武装分子的手笔。

第二天晚上,即 8 月 10 日,曼森和六七个追随者开车去了洛杉矶一处他随机选择的房子。离开房子前,曼森把住户绑了起来:一个富有的杂货商人莱诺·拉比安卡(Leno LaBianca)和他的妻子罗斯玛丽(Rosemary)。他离开之后,家族里的几个成员用刀将夫妇两人捅死。犯罪现场留下了“猪猡去死”(Death to Pigs)和拼写错误的“Healter Skelter”。

这七宗谋杀几个月来一直没被破获。然后,在 1969 年秋天,因为一宗无关谋杀而入狱的阿特金斯向狱友炫耀后,警方锁定了曼森家族。

1970 年 6 月 15 日,阿特金斯、克伦温克尔和第四名家族成员莱斯利·凡豪滕因为谋杀而接受了审判。两个晚上都在场、但宣称自己没有参与谋杀的卡萨比恩成为了诉讼的关键证人,并因此获得了赦免。逃往了得克萨斯州的沃森单独被审判定罪。

2008 年,曼森在一次假释听证会上。他已经被驳回了十几次假释申请,最近一次是在 2012 年。图片版权:Associated Press

审判期间,怪异的行为相当常见。其中一次,曼森手持铅笔刺向了法官。另一次,他在公开审理中袭击了自己的律师。某天开始,曼森额头上刻着字母 X 出现在了法庭上。和他一起被告的人很快也被审判了。(曼森后来把 X 改成了纳粹标志,之后一直清晰可见。)

法庭之外,一小堆狂热的家族成员一直在抗议。其中一个外号叫 Squeaky 的成员,莱尼特·弗罗梅(Lynette Fromme)自己在 1975 年也因为试图刺杀杰拉德·福特总统而登上了头条新闻。

1971 年 1 月 25 日,在经过了 9 天的审判后,陪审团认定曼森、阿特金斯、克伦温克尔每人都犯下了七宗谋杀罪。只参与了拉比安卡夫妇谋杀的凡豪滕被判犯下了两宗谋杀罪。4 人也都被判犯下共谋罪。

3 月 29 日,陪审团投票决定判 4 名被告死刑。1972 年,由于死刑在加州被暂时取消,他们的刑罚被减为了终身监禁。

2011 年,加州劳改局里曼森的照片。直到生命的最后,他都否认自己下令谋杀了塔特-拉比安卡案件中的受害者。他也从没有回答一个经常被问到的问题:他感到后悔吗?图片版权: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Corrections,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曼森还因另外两起谋杀被判刑,一起是曼森家族在 1969 年 7 月末谋杀音乐家加里·欣曼(Gary Hinman),另一起是 8 月末谋杀巴克农场上的替身演员唐纳德·谢伊。最后,曼森和 7 名家族成员每人分别被判了 1 至 9 起谋杀。

在不同监狱里度过多年的曼森靠弹奏吉他、做杂务、用袜子里抽出的线编织蝎子和蜘蛛度日。他的臭名昭著让自己成为了目标:1984 年,他因为被狱友在身上泼上油漆稀释剂并点火而受伤,接受了 2、3 级烧伤治疗。

曼森的十几次假释申请都遭到了拒绝,最近的一次是在 2012 年。大部分被判刑的家族成员也都待在监狱里。2009,61 岁的阿特金斯在狱中因自然原因去世

曼森家族是电视剧《罪恶的灵魂》(Aquarius)的灵感来源,它于 2015-2016 年在 NBC 电视台播出。这是一部时间设定在 1960 年代晚期的剧集,戴维·杜楚尼(David Duchovny)主演了一名调查少女失踪案洛杉矶警探,他在剧中与曼森(英国演员格辛·安东尼[Gethin Anthony]扮演)抗衡。

直到生命的最后,曼森都否认命令家族成员谋杀了塔特-拉比安卡案件中的受害者。他也从没有回答经常被问到的问题:他感到后悔吗?

1986 年,当他在狱中接受电视记者查理·罗斯(Charlie Rose)采访时,也保持了同样的说法。

“所以你不在乎?”罗斯问道,指的是塔特和她未出生的宝宝。

“在乎?”曼森回答道。

“他妈的什么叫‘在乎’?”他接着说。


翻译:熊猫译社 乔木 Harry

题图版权:Associate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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