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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技术上迅猛投入,美国人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全球商业的规则正在变化:中国和美国正在为一个符合自己预期的未来而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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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 - 周三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中国的时候,他很有可能会抱怨两国传统的争议领域,比如钢铁和汽车。但华盛顿官员们和主要跨国公司日益增长的担心在于,新一代的交易会让中国更牢地把握住未来的科技。

根据两年前发布的野心勃勃的“中国制造 2025”计划,中国计划十年内在高级芯片、人工智能和电动汽车等先进科技领域取得领导地位。中国正把一些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巨头拉入这个促进技术发展的计划里。

有时候,它会要求(巨头们)进行合作或者出让知识产权,作为进入这个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的代价。有时候,它又会避开美国和世界贸易规则,利用资金和市场容量吸引外国巨头。

中国合肥,太阳能板生产现场。根据野心勃勃的“中国制造 2025”计划,中国希望在人工智能和电动汽车等先进科技领域取得领导地位。图片版权:Adam Dean/《纽约时报》

去年,当华盛顿忧心忡忡的官员们开始禁止中国收购高端技术后,一家美国公司找到了新方式帮中国伙伴绕开限制。这家名叫超威半导体公司(Advanced Micro Devices)的公司通过授权独有的芯片设计方案、而不是直接出售芯片,避开了美国的出口限制。

中国伙伴获得了可以制造自己产品的技术,而超威半导体公司则获得了巨额回报。

全球商业的规则正在变化:中国和美国正在为一个符合自己预期的未来而竞争。结果可能是一个彻底颠覆了 20 世纪贸易规则的 21 世纪全球经济秩序,在这个新秩序下,金钱、思想和影响力可能会和那些被吊装上船、发往海外的货物一样受到严密监控。

哪怕是在共产主义革命前,中国就已经痴迷于吸收外国技术,试图终结长达一个世纪的耻辱、重塑国家力量。但中国制造 2025 比起政府尝试过的所有计划都更有野心,这是一个国家级的工业政策,旨在打造一种新的全球实力和影响力。

在 9 月一次被认为是明显针对中国的评论中,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说:“有一些美国公司在向那些可能成为我们敌人的国家分享技术方面走得太远了。”图片版权:Vincent Yu/Associated Press

中国正在国内拨付数十亿美元用于研究,同时也用来从海外购买先进技术。一个受北京控制的半导体基金被认为拥有超过 1000 亿美元的可用资金,同时,另一个发展中国人工智能公司的计划打算到 2030 年将其打造成一个 1500 亿美元的产业。

这样的动作让一些美国政府官员和商业领袖发出了呼吁,要求重新考虑美国对待贸易的态度。立法者们正在推动就技术收购设定更严格的规则,但这通常并没有包括中国越来越感兴趣的技术。官员们同时也在调查中国是否在窃取知识产权。

在 9 月一次被认为是明显针对中国的、关于信息技术的评论中,美国商务部长小威尔伯· 罗斯(Wilbur L. Ross Jr.)说:“有一些美国公司在向那些可能成为我们敌人的国家分享技术方面走得太远了。”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我认为,放弃有价值的信息技术来换取少量收入或者几年的销售额增长,是最缺乏远见的做法。”

机器人和电饭锅

西方的许多技术都是中国渴望得到的。哪怕那些运行着政府电脑、银行和实验室的敏感系统都采用着来自英特尔(Intel)和高通(Qualcomm)的芯片,以及微软(Microsoft)、甲骨文(Oracle)的软件,这种依赖一直被中国视为自己的一大弱点。

中国政府希望改变这个局面。根据德国智库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 )的数据,它用资金支持着这方面的努力:提供给中国公司 450 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向高级制造业提供了 30 亿美元,另有数十亿美元的其他财政支持。

北京的顶级风险投资人李开复说,中国制造 2025 “会得到大量的资源和关注,特别是在地方政府的层面”。

中国沈阳,工人们正在组装机器人。在中国制造的计划下,中国希望到 2025 年能在工业机器人需求方面实现四分之三的自给自足。图片版权:Yuyang Liu/《纽约时报》

它的目标不仅仅是打败美国。中国正在为廉价产品无法给经济提供动力的那一天做准备。它欢迎的是带来技术职位的、不会污染天空和河流的产业。

这个计划本身也有其特定的目标和指标。到 2025 年,计划希望中国能自给自足四分之三的工业机器人需求,超过三分之一的智能手机芯片需求。其他计划还包括了新能源汽车(如电动汽车)以及高水准的医疗设备。

中国制造 2025 的模板来自德国政府名为“工业 4.0”的计划,后者旨在实现更高的自动化程度,打造“智慧工厂”,用更少的人完成精密工作。而正是中国企业和一家德国公司的交易,让世界意识到了中国的计划。

去年,一家名叫美的的中国电器制造商拿出了惊人的 39 亿美元,收购德国先进机器人公司库卡(Kuka)。这次收购让主要以冰箱和电饭锅知名的美的成为了自动化产业中的大玩家。

美的女发言人陈曦说:“我们和库卡的合作实际上与全厂解决方案有关。”

当遇到无法收购的技术时,政府希望中国公司通过交易或者严格的新法律从外国公司那里获得技术。

中国很快会要求外国汽车企业在中国生产电动汽车——如果它们想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汽车市场继续出售燃油汽车的话。通用汽车、大众和其他企业已经计划和中国企业成立合资公司来生产电动汽车。

LinkedIn 的中国业务总部在北京,图右的这座建筑里。对于很多外国公司来说,遵守严格中国法律和规定会带来很高的成本。图片版权:Gilles Sabrié/《纽约时报》

战略和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的高级副主席詹姆斯·刘易斯(James A. Lewis)说,今年夏天生效的网络安全法,让安全部有权利对售往中国或者在中国使用的技术进行安全评估。这会让企业们暴露出自己最有价值的商业秘密。

刘易斯说,在某些公司,中国安全官员会对美国公司的“无菌室”进行检查,这些中国官员是凭借商务签证入境的。公司们声称这一过程是在受控条件下进行的,中国官员能获取的东西有限。

“如果美国公司在中国有巨大的市场,他们会对安全部说 ‘请进’。每家公司都担心遭到报复,没人愿意失去中国市场。”刘易斯说道。

老规矩,新产品

出于对这种紧逼的警觉,美国已经动用了现有法律来阻止中国人在事关国家安全的重要领域开展收购。

但很多这样的工具并不适合现在的交易,就像超威半导体公司和中国的交易那样。

超威半导体公司和中国伙伴的合资企业坐落在成都名叫天府软件园的崭新工业区里。

这个软件园代表了中国对于未来的看法。绿树和停满共享单车的人行道环绕着办公楼群、酒店和公寓综合体。华为、腾讯等中国最具创新力的公司的办公室和自己的外国同行 SAP、埃森哲(Accenture)等比邻而居。

在这些玻璃大楼的其中一座里,超威半导体公司和一家名叫曙光的中国公司共事,生产新型芯片。

2015 年,上海,去年被中国电器公司美的以惊人的 39 亿美元收购的德国企业库卡在展示自己设计的机器手臂。图片版权:Imaginechina,通过 Associated Press 获得。

在这笔总额近 3 亿美元的交易中,超威半导体公司同意将芯片技术授权给和中国曙光组成的合资企业,生产服务器使用的芯片。因为超威半导体公司控制着这家合资企业,所以这项技术被认为是留在了美国人的手里。

但超威半导体公司还参与组建了另一个受中国公司控制的合资企业。这家合资企业在将芯片和服务器结合的应用领域进行研发。这两家合资企业分别位于同一幢楼的 11、12 层。

专家表示,这种双重合作关系能够帮助中国开发出新一代的超级计算机。中国已经能生产世界上运行速度最快的电脑,但它们赖以运行的国产芯片无法读取超级计算机通用的软件。在超威半导体公司的帮助下,专家们认为,曙光可以开发出让中国超级计算机用处更大、兼容性更高的芯片,从而取代那些外国公司的产品。

超威半导体公司一名发言人在一封邮件声明里说:“我们一直和美国政府官员紧密合作,也清楚技术战略和细节,而这个技术是允许出口的。”他补充说,在中国生产的处理器比起超威半导体公司在美国出售的同类产品性能更低。

在成都的超威半导体高管说,这两家合资公司之间有一座防火墙,不受超威半导体公司控制的那家公司没有参与芯片研发。

但在一次中国国家新闻媒体的采访里,高级政府研究员、中国国家超级计算济南中心主任张云泉说,曙光能够利用合资企业的成果来制造超级计算机芯片。根据专家们的意见,这样的超级计算机对于设计下一代武器系统起着关键作用。

桑福德-伯恩斯坦公司(Sanford Bernstein)的半导体分析师斯泰西·拉斯跟(Stacy Rasgon)说:“当他们首次宣布这个合作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上个月,北京的一个电动汽车充电站。外国汽车企业很快就会被要求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市场生产电动汽车,如果它们希望继续在这个市场出售燃油汽车的话。图片版权:Gilles Sabrié/《纽约时报》

“你也许以为知识产权和合资企业会在 Cfius 的监管下。”拉斯跟说道,这里的 Cfius 指的是管理涉外交易的外国在美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它应该管,但令人惊讶的是,它并没有在管。”

新时代的新规矩?

对于特朗普政府中的某些人,他们需要去读一读两位中国空军上校 18 年前写的一本书了。

这本名叫《超限战》的书提出,中国不需要在军事上和美国势均力敌。相反,中国能够从全球经济和互联网中获益,从而打败自己的主要对手。

一些美国官员将其视作对中国计划的解释。一些美国立法者正建议让美国的收购法更严格,既要从经济角度评估,也要从国家安全出发。他们同时也对授权协议和合资企业的监管施压。美国贸易代表也发起了一项关于中国是否在偷窃知识产权的调查。

前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高管、现华盛顿研究公司 Pointe Bello 的主管主任格雷格·莱韦斯克(Greg Levesque)说:“政府担忧美国企业正在出卖自己的竞争优势。”

这样的变化会逐渐传遍科技界。中国投资通常意味着更多的资金和更少的限制。某些科技公司说这对于创新有好处。中国在科研上的开支也在增长,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和其他国家对此的投入正在减少。

仍然,有很多美国公司担心这样的做法针对的是自己。美国长期以来相信同意中国加入监管着全球贸易争端的世贸组织的作用,认为这会保证中国遵守规则。但当涉及到技术相关事务的时候,世贸组织显得不够有效。

在华盛顿最近的一次晚宴上,一名美国科技企业的高管举起一个餐盘来演示中国市场的规模。这名高管还举起一个红酒杯杯垫来代表自己公司的大小。这是参与该活动的一名人士透露的,因为不是公开活动,他希望保持匿名。

传达的信息很明确:美国公司面临着被逐出市场的风险。

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大中华地区高级主任王杰(Jeremie Waterman)说:“中国制造 2025 似乎拒绝了任何来自世界其他国家高附加值出口产品的比较优势和相应的未来机会。”

“如果中国制造 2025 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美国和其他国家很可能会沦为中国的大宗商品供应商:出售石油、牛肉和大豆。”他说道。


翻译 熊猫译社 Harry

题图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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