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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提倡“房子要有亲密生活的气息”,他的书对建筑师影响深远

这本书叫做《空间的诗学》,诗意而理性。

吉莉安·达利(Gillian Darley)是建筑和景观领域的作家和评论家。2013 年,她和大卫·麦基(David McKie)合作出版了《伊昂·奈恩:地方的话语》(Ian Nairn: Words in Place)。如今,达利生活在英国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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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英国建筑学院(Architectural Association)的三角书店(Triangle Bookshop)买了加斯东·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的《空间的诗学》(The Poetics of Space)。那时候伦敦电话号码还是以 071 开头,我也只是《观察家报》(The Observer)一名负责报道建筑新闻的通讯记者。从那时起,这本书就一直在我的书架上安静的待着。如今流行的规划和设计风格平凡乏味,缺少主观创造力和诗意的灵动。于是我突然想起架子上那本落满灰尘的《空间的诗学》,被它那经久不衰却又令人恼火的魅力深深吸引。

1964 年,《空间的诗学》第一次被翻译成英语出版(法语版书名叫 La Poétique de l’Espace)。此时巴什拉已经去世两年。1969 年,第一本平装版的《空间的诗学》问世。1994 年,出版商又对这本书进行了再版发行。

这本引经据典小册子的作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哲学家。在学术生涯晚期,巴什拉成功将科学转化成了诗意。他的一生经常打破传统,如果用法国评判一个人学术生涯和职业成就那种严苛死板的标准来衡量,他更可谓是“离经叛道”。

他出生在香槟产区(Champagne)的偏远乡村,曾经在邮局打工。但凭借自己坚韧不屈的精神,巴什拉最终成功在巴黎大学谋得一份哲学教授的职位。

所有人都说巴什拉是一个独特的老师,他会像一位和蔼文雅的向导一样带你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他称自己对“言辞优美得体的文字上瘾”,人生目标就是拓展认知,强化共鸣,增加自己与各种知识之间的联系。

作为他的最后一部著作,《空间的诗学》很快就登上各大高校的学术阅读名单,也成为建筑学校和艺术学校师生们的必读书目。就这样,巴什拉的作品成功与比他更出名的文化理论家和实践者的作品一起名留青史。令人吃惊的是,《空间的诗学》在今天依旧很受欢迎。

题图来自 Amazon.com

“巴什拉风格”渐渐成为一种文化名词,代表建筑具备的以抒情方式阐释回忆的巨大潜力。《空间的诗学》第一次提出这种理念。通过这本书,巴什拉和自己的思想成功冲出法国,在全世界具有了知名度。

该书的第一章着眼于“从地窖到阁楼的整个房屋”问题。对学生读者而言,这一章可能有些难以理解。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作品中监视的理念与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提出的圆形监狱渊源颇深。但巴什拉提出的理念和其他人的思想之间却不存在如此明显的联系。他喜欢用诗歌来表达主旨,还喜欢写一些关于植物和卡尔·荣格(Carl Jung)之类离题之言。总而言之巴什拉的文字的确有趣迷人,但却总是太过省略。我对不同国家的多代学者的学术习惯进行了观察。就我有限的观察情况来看,如今人们更喜欢援引《空间的诗学》,而不是用心去仔细阅读体会。

1961 年,年近八十的巴什拉在巴黎狭小幽闭的书房内接受采访。这个房间面积相当小,摇摇晃晃的书堆一直摞到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他留着苏格拉底一般光辉灿烂的胡子和凌乱的白发,舒适的坐在书籍的环绕之中。面对充满敬畏的采访记者,他淡淡谈起了人生。巴什拉说人生就是不断思考,然后继续生活下去的循环。他透露说自己每天都会通过收音机收听新闻。

正如几年之后福柯评价的那样,巴什拉独具特色的人生理念和哲学观点使他与所有存在的社会阶层都不同,任何普遍的点评之语也无法形容他:“他用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化对抗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化。”巴什拉选择遗世独立,与主流文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喜欢自己寻找文化中的裂缝、矛盾和小的现象,然后构建自己的理论。形形色色的诗歌是他的原材料。

图片来自 Gaston Bachelard

巴什拉之前的成果完善了认识论断裂的理论,得到了福柯和其他学者的广泛认可。此前科学思想受到拘束和阻碍,而巴什拉彻底将其解放出来。在读者看来,巴什拉用一种精妙的方式给普通的内容添加了令人难忘的厚重和内涵,成功宣布自己与战后建筑领域贫乏平淡的现代主义风格划清界限。他认为“居住空间比几何空间更重要”。不过,巴什拉所言仅仅是暗示回忆具有无穷的价值而已。

在《空间的诗学》中,他引领读者在真实或者想象的房子里穿梭(房子具体是真实存在还是想像产物取决于读者自己)。书中内容令人欣慰,也充满神秘。巴什拉没有明确描述《空间的诗学》中房子的样式,能限制这套房子模样的只有读者的梦想、渴望和回忆。用巴什拉的话说,这些人们内心的景致才是打造新世界的基础。作为哲学家,巴什拉让我们想起理想化的过去,将渺小与浩瀚进行比对,令我们重回童年记忆之中。一旦你回想起童年的家,他便会提醒你当初我们是怎样忧心忡忡的俯视地下室的楼梯,又是如何渴望的凝望着阁楼。书中将不确定性与对未来希冀放在一起对比,用黑暗衬托光明。这间房子就是你找到内在自我的关键。“因为童年肯定比现实更伟大。”巴什拉如是说。

从主题来看,巴什拉将示意图解上的房屋分解成垂直的实体和集中的实体。他说:“大量图像才能让人感受到稳定,或者产生稳定的幻觉。”巴什拉用建筑现象学使人心情放松,让读者时刻准备体会他要传达的思想。房子是“代表我们亲密存在的地形”,既储存了我们的回忆,又寄宿着我们的灵魂。如此一来,他便从很多层面将我们脑海中的房子进行了简化。巴什拉认为世间没有捷径,也不能逃避问题,因为“现象学家就是要将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画面追查到底”。

在带领读者游览完“传奇防御城堡地下一连串地窖”之后,他突然转变语言风格,开始向读者灌输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理念。巴什拉毫不掩饰自己对都市风格建筑和有着巨大便利性的批量建成建筑的鄙视和不屑:“巴黎没有家宅,这座城市的居民都居住在叠加起来的盒子之中。”他觉得巴黎的房子没有“根”,因为摩天大楼没有地下室:

“电梯杀死了攀登楼梯过程中的英雄主义色彩,因此住在高层大厦中便没有丝毫优点。房子仅仅以水平姿态展开。不同的房间在同一层上构成居住区,但都缺少突出气质,也无法将亲密的价值划分开来。”

更进一步来说,巴什拉认为巴黎的房子缺少中间空间,一切都充满机械主义色彩。“从各个角度来看,这些房子都缺少亲密生活的气息。”

今年六月,伦敦的格伦费尔塔(Grenfell Tower)发生大火。此事之后再看《空间的诗学》,你会感觉到震惊不已、恍然大悟和毛骨悚然。巴什拉似乎认为个体必须照顾好自己,而社会则对个体的苦难遭遇视而不见。但他承认自己也很挣扎,既不喜欢巴黎的建筑,也备受失眠的折磨。只有在隐士般的小屋内点亮靠窗的灯,通宵阅读诗人莱纳·玛利亚·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的作品才能让他重新找回内心的平衡。如此一来,他居住的房屋便能重新找回“保护自己不受周围环境袭扰的力量”。

图片来自 Grenfell Tower

年老的巴什拉依旧心系法国的偏远乡村,他浓重的乡土口音便是明证。日益陌生的现代化都市以及都市建设过程中的经济和政治发展成果给他带来了什么?他提醒人们要非常小心“清晰的封闭式功利主义”。但是他的未能详细说明,因此我们很难弄清他描述的集体主义者带来的社会混乱究竟出现在资本主义社会还是共产主义社会。也正因为他看上去非常清白无辜,大部分读者甚至都没想到这个层面。

在《空间的诗学》里,唤起人们对室内空间亲密感的是抽屉、碗橱、衣帽间和这些家具上的锁。不过巴什拉曾经有些暴躁的反对将这些家具当作无谓的隐喻。他尤其强烈反对习以为常这种理念。在书中他不断引领读者走向迷失,使他们沉迷于每个人自己巧妙恰当的偶然发现。因此当阿曼达·维克里(Amanda Vickery)在《门后的秘密》(Behind Closed Doors)中试图探索十八世纪普通女性的家庭生活时,她阐述了为什么一个人拥有上锁盒子之后就立即能在同辈之中占据优势地位。一把简单的锁具能凸显出她令人难以想象的幸运,因为她能在壁板之后或者地板之下拥有一块私密的隐藏空间。上锁的盒子或抽屉其实代表了无价的隐私,也代表了私人空间的安全。在多人共享的拥挤房间内,隐私和私人空间便显得尤为重要。

图片来自 Pixnio

巢穴、茧和小屋让温血动物(包括人类)享受幸福和健康,使它们免受外面恶劣天气的袭扰。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儿童,我们心中都有一种想要寻求庇护的原始意识。对安全港湾的渴望在家宅的室内建筑风格上也有体现,比如工艺美术运动提倡的壁炉和靠近炉火的座椅。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一直很喜欢在家宅的中间设计一个巨大无比的壁炉,或者用他最爱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风格设计一个谈心角(指起居室内或附近低于楼层平面或呈壁龛式的一角,供主客促膝谈心之处——译者注)。不管有没有长绒地毯,赖特的设计都能让人找到内心的安宁。英国作家肯·沃波尔(Ken Worpole)认为巴什拉的理念尤其符合最近这些年临终关怀医院的设计风格。这些机构更注重使用者与房屋在心理上的共鸣,从壁炉到餐桌,处处都流露着熟悉和安心的气息。“我们要对让人感到无助的房屋进行重新设计,使其成为能让人安静沉思的平静之地。在这里人们能够想起美好的回忆,也能实现自我发现。”

作为哲学家,巴什拉极其讨厌大众文化、政治环境和房屋建筑中体现恶劣环境和艰苦条件的元素。与此同时他也写出了很多体现地中海地区乡村农民生活的文章,流露出浓重的乡愁气息。实话说,拥有两面性的巴什拉能在现代主义盛行的上世纪六十年代晚期受到社会推崇实在是一件奇事。

美国作家、建筑师伯纳德·鲁道夫斯基(Bernard Rudofsky)在《没有建筑师的建筑》(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用很多图片解释了自己的思想。其实,这些图片也体现巴什拉一直以来的本能直觉和审美偏好。《没有建筑师的建筑》一书最初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览,受到了许多当代建筑大师的称赞,比如沃尔特·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吉奥·庞蒂(Gio Ponti)和丹下健三(Kenzo Tange)。为了赞美建筑物所体现的“人文关怀”,鲁道夫斯基专门阐释了乡土建筑中“近乎不变”的特质:建筑模式、施工用材、本能规划、对记忆的转化和对“异常气候以及复杂地形”的适应。简而言之,乡土建筑与现代主义建筑截然不同。

1947 年,诗人奥登(W H Auden)在写作时曾经提出一个新的名词——“恋地情结”(topophilia)。令人奇怪的是,他用这个词表达了对美国版约翰·贝杰曼(John Betjeman)诗集《圆滑却不精简》(Slick but not Streamlined)的赞美。晚年时,奥登写了一系列名为《感谢居所》(Thanksgiving for a Habitat)的十五行诗。这些诗歌表达了奥登对自己小屋的满意,详细的介绍了屋内的书房、地下室、阁楼、卧室和浴室等空间。那时,同样说法语的奥登是否已经读过巴什拉的《空间的诗学》?他是否已经在巴什拉的带领下于记忆中畅游,生活在充满恋地情结的天堂之中?

1982 年,英国建筑评论家彼得·雷内·班纳姆(Peter Reyner Banham)写下了歌颂西南地区沙漠地带的《美国荒漠之景》(Scenes in America Deserta)。他不得不借用巴什拉的理念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因为巴什拉已经是班纳姆心中“空间领域被人引用次数最多的权威专家”。然而,班纳姆失望的发现巴什拉在表达观点时“吝啬而谨慎”。或许刚刚爱上荒漠班纳姆最终被巴什拉所惹怒,因为巴什拉曾经随性的表示漫漫荒野不过是“对学生们的惩罚,因为你能在每一个学校的地图册中都能找到撒哈拉沙漠”。

尽管如此,班纳姆和很多喜欢打破传统的美国建筑师——后现代主义的查尔斯·摩尔(Charles Moore)以及理论学家克里斯托夫·亚历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都还是被巴什拉的《空间的诗学》深深吸引。摩尔对建筑和历史的关系深感兴趣。除了私人住宅之外,他也很喜欢研究能让社会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设计。正如美国评论家亚历山大·兰格(Alexandra Lange)所言,摩尔对不起眼的室内空间有着特殊的喜好:“角落、门廊、阁楼、书架,这都是人们用来收藏物品和经营兴趣爱好的场所。它们能为不同的情绪提供庇护,也能为更亲密的对话开展提供空间。”摩尔将这些空间称为“工具包”(saddlebag)。但实际上,它们仅仅是充满诗意的空间而已。巴什拉很崇拜十六世纪建筑师、园艺师伯纳德·帕里西(Bernard Palissy)。帕里西对堡垒式建筑的调查细节详尽,总能让巴什拉想起自己早年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岁月。巴什拉认为观察微小的细节“能放大物体本身”,因此他总是引导读者将注意力集中在“物体的敏感点”上。

最早一批阅读英文版《空间的诗学》的建筑师和设计师渐渐放弃了刻板的现代主义风格。随着时间发展,巴什拉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大。在 2008 年出版的《空间和学习》(Space and Learning)中,著名荷兰建筑师赫尔曼·赫茨伯格(Herman Hertzberger)高度赞扬了巴什拉。他在书中谈及小型的儿童玩耍区域:将位于楼梯之下的小型空间进行改造,独具匠心的充分利用每一个角落。袋鼠的口袋创造出了典型的安全空间,我们在室内设计时也借鉴了这种精神:与小朋友一样高的门把手,存放珠宝的抽屉,适合隐藏各种情绪的角落。《城中的孩子》(The Child in the City)的作者科林·沃德(Colin Ward)是所有英国作家中对建筑环境最具有洞察力的一位,他也赞成巴什拉提出的孩子应该在童年时期“多接触现实世界”的理念。只有如此,孩子们成年后才有更多可以回忆的东西。

图片来自 Wikipedia

巴什拉喜欢说“阅读一间房间”。他鼓励读者回想记忆中的场地:“这样一来,你就打开了通往幻想的大门。”他还认为“房屋和公寓里的空间都具有自己的情绪特征”,而这一理念正好与荣格对英裔法国女权主义作家米歇尔·罗伯茨(Michéle Roberts)看法一致。罗伯茨认为自己人生的旅程好像穿过城市一样,从一处搬到另一处,在想象空间中来回穿梭。罗伯茨认同荣格对空间的看法,觉得地下室、隐蔽空间和其他可能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与阁楼、光线和令人安心的场所形成鲜明对比。在巴什拉看来,阁楼这样的场所总是能“消除夜晚带来的恐惧”。后现代主义巅峰时代过去数十年后,人们依旧对“关键的地方主义”理念争论不休。哈佛大学景观历史学教授约翰·斯蒂尔格(John Stilgoe)在 1994 年版《空间的诗学》的序文中表示:“巴什拉的作品能给我提供做梦的温床,是想象力最好的庇护所。”

《空间的诗学》经久不衰,巴什拉的影响力也无处不在。获得普利兹克建筑奖的瑞士建筑师彼得·祖索尔(Peter Zumthor)在 2013 年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金奖(RIBA Royal Gold Medal)颁奖典礼上就提到巴什拉。他认为如今的建筑不再有令人厌倦的象征主义色彩,但却充满回忆和过往情怀,最终打造出来的都是“感情丰富的空间”。Living Architecture 项目在英国德文郡南部建设的房屋注重光线、材料(更多使用当地的材料)和氛围,恰好体现了祖索尔对建筑的期望——所有的建筑都是“建筑师精心打造的空间”,能够反映出巴什拉精妙而浪漫的理念。

巴什拉的理念也影响到现有建筑的改造。伦敦 Dow Jones 建筑师事务所的建筑师比帕·道(Biba Dow)表示《空间的诗学》是他最喜欢的书籍,也是指导她设计建筑的不可或缺之作。道和合伙人阿伦·琼斯(Alun Jones)是剑桥大学建筑学院的同学。上大一时,导师达利沃尔·维斯利(Dalibor Vesely)便给他们推荐了巴什拉的作品。《空间的诗学》用诗意的方式呈现出无穷的可能,使得建筑师能够更好地体现建筑的意义,充分发挥想象力。伦敦南部朗博斯区的圣玛丽教堂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座中世纪教堂曾经差点被废弃,但在 Dow Jones 建筑师事务所的努力改造之下,它成为园林博物馆(Garden Museum)不可或缺得一部分。曾经的小教堂摇身一变成为博物馆,存放了大量珍贵的物品。建筑师还在外墙之外修建了一座“回廊”,给整座建筑增加了神秘感。

图片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通过美国学者型城市规划专家凯文·林奇(Kevin Lynch)等人的努力,《空间的诗学》在更为广阔的都市规划领域有着宏伟的发挥空间。他们在 Townscape 中间打造出开阔的狭长街景,与周围的建筑形成亲密互动。从 1948 年开始,英国建筑师戈登·卡伦(Gordon Cullen)和英国杂志《建筑评论》(The Architectural Review)的主编休伯特·黑斯廷斯(Hubert de Cronin Hastings)也开始大力推崇巴什拉的理念。

在 1960 年出版的《城市意象》(The Image of the City)中,林奇认为场景感的关键是“一处场所能够鼓励人们展开活动,让人们留下美好的回忆”。他认为将空间从精神和理念上划分开后,每一个角落、节点、街区和地标都会有新的内涵。林奇对“象性”的看法极大影响了简·雅各布斯(Jane Jacobs)的研究方向。作为林奇的崇拜者,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中指出“错综复杂和充满生机的空间布置才能让城市拥有合理的结构”。《空间的诗学》英文版面世后,美国和欧洲的建筑学家都开始认真研究巴什拉作品中提出空间的兼容性问题。

纵观古今中外,距离和视角等理念始终对景观设计有着巨大影响。借景设计是东方园林审美中的重要理念,体现的正是巴什拉对观察视角的理解。在《景观复兴》中,居住在美国的英国作家詹姆斯·科纳(James Corner)提醒读者在思考实体空间时不要低估“景观设计理念的力量”。作为目前实践和学术领域最权威的作家,科纳认为景观应该“既考虑精神环境又兼顾文化意象”。他建议建筑师将空间感和精神气质结合起来,使得景观设计成为一门与建筑和绘画不同的学科。

巴什拉对空间的理解能帮助我们更好的重新规划城市。大城市有着历史悠久的设计规划,层次复杂。纽约的高线公园改造项目已经基本完成,而科纳在整个项目的立项和施工过程中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改造后的线性公园由北至南穿过纽约,让人不禁想起当年纽约市建设者们的工作。同时,新的公园也保留了人们的回忆和原有的神秘感。

英国雕塑家瑞秋·怀特里德(Rachel Whiteread)是《空间的诗学》的忠实读者。她在作品中完美的利用了实与虚的对比。1997 年的雕塑作品《无题(平装书)》巧妙地表现了实体周围的空间。而在 1993 年的雕塑《房屋》(House)中,她将混凝土灌入一座维多利亚式住宅内,传递了多种信息。

英国学者乔·莫兰(Joe Moran)评价怀特里德的《房屋》时说,她的作品远看像是先锋派雕塑。但是仔细观察,你便能看到极简主义风格表面残留的凹坑和缺陷和房屋中的日常生活痕迹:熏黑的壁炉、因为潮湿而稍微腐烂的搁栅、老旧的插座和门栓。在这个绝妙的雕塑里,怀特里德将巴什拉的理念应用到伦敦东区真实的房屋之中,让一座房子真正成为了记忆。


翻译 糖醋冰红茶

题图来自 Px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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