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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福岛正在复兴,核灾难六年后一些孩子又回到了这里

对年轻家庭来说,辐射风险以外的因素也在影响他们是否返乡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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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楢叶电 - 孩子们在今年春天返回了楢叶。

在地震和海啸导致福岛县楢叶町北部的核电站反应堆熔毁以后,在四年多的时间里,楢叶町的居民被禁止进入这个村庄。当政府在 2015 年撤销疏散令时,回到这里的人以老人为主,他们认为冒着残余辐射的风险返回故乡是值得的。

本月,孩子们在福岛县楢叶町的一所幼儿园里。政府在 2015 年撤销了楢叶町的疏散令。图片版权:Tomohiro Ohsumi/《纽约时报》

四月,在灾难发生六年后,105 名学生在日本学年开始时出现在了楢叶中小学的校园里。

每天早晨,自助食堂的工作人员都会对午餐中使用的新鲜食材的辐射量进行测量。在一些年级,可以容纳 30 人的教室里只有 6 名学生在上课。由于初中生数量太少,他们甚至无法在学校旁边新建的棒球场上组织起一支球队。

不过,学生的回归是这个小镇正在复兴的强烈信号,其中最小的学生是在灾难发生那年出生的。楢叶町位于政府之前在福岛核电站周围划定的 19 公里的禁入区以内。

初中校长荒木幸子(Sachiko Araki)表示,学校的重新开放“非常有意义。没有学校的小镇不是真正的小镇”。

楢叶中小学的图书馆。这所学校在建设过程中发生了核灾难,因此工人们只能推倒重来,并将一堆堆泥土移走,以消除这里的污染。图片版权:Tomohiro Ohsumi/《纽约时报》

新建的二层建筑耗资 1800 万美元,拥有闪闪发光的黄金色木地板、宽敞的教室、两个科学实验室、一个摆满新书的图书室以及一个巨大的篮球馆。建筑物后面有一个俯瞰大海的阳台。

在多种情绪的驱使下,一些家庭做出了返回楢叶的决定。这里一直是一座小镇,灾难发生前只有 8000 多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五分之一的居民返回了家园。

这里已经开了银行、邮局和医疗诊所,但超市仍然处于建设之中。由于各个街区空置了很长时间,因此街上偶尔会有野猪出没

核灾难的记忆从未远去:小镇周围的田野里高高地堆积着几千袋受到污染的土壤,停车场里也布置了辐射计。

灾难发生时,楢叶学校正处于建设过程中。因此,工人们毁掉了刚刚打下的地基,从头开始了建设。他们将一堆堆泥土移走,以消除这里的污染。

今天,人们会在学校操场和通往学校的道路上定期对辐射进行监测。中央政府根据国际放射防护委员会的建议,制定了每小时 0.23 微希的最大辐照度,人类目前还没有发现这种水平的辐射能够提高患癌风险的具体科学证据。(微希衡量的是低水平辐射对健康的影响。)

不过一些教师仍然表示,他们现在非常谨慎。五年级教师北原文(Aya Kitahara)表示,她和同事认为他们不能允许孩子们在美术项目中去街区里采集橡子或松果,因为他们担心孩子们会受到小剂量辐射。

附近的一个幼儿园和日托中心建于 2007 年,建设资金主要来自核电站运营商东京电力公司。本月,该中心重新开门。校长早川庆子(Keiko Hayakawa)表示,她感到很吃惊,因为城市在将所有受污染土壤的袋子从镇上清走之前就匆匆将孩子们叫了回来。

这天上午,一群三四岁的孩子正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上玩耍,有的人在攀登立体方格铁架,有的人在骑踏板车,有的人在沙箱里挖土。早川女士表示:“我们不得不开始行动起来,以便尽早让这里开门,否则我们担心人们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对于辐射接触量的计算不可能做到精确,他们可能无法探测到由于雨水径流而在排水沟或其他低洼裂缝处聚积的受污染土壤。患病风险取决于许多变量,包括年龄、活动和基本健康状况。

东京天普大学社会学副教授凯尔·克利夫兰(Kyle Cleveland)曾经撰写过关于福岛灾难心理学影响的文章,他表示,“我不想指责任何人故意作假”,不过政府官员“完全有动机对风险程度轻描淡写,使事情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福岛各个城镇的复兴也是中央政府的一项优先任务。由于 2020 年奥运会即将在东京举行,首相安倍晋三希望履行承诺,使福岛清理工作“处于受控状态”。

楢叶学区负责人柳井健太朗(Kentaro Yanai)表示:“是否接受当前的环境的确是每个人的选择。不过,对我们来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为降低辐射水平尽了最大的努力。”

对年轻家庭来说,辐射风险以外的因素也在影响他们是否返乡的决定。一些人渴望回到几代人生活的故乡,其他一些人则认为他们可以在楢叶买下更大的房子。

由于国家对于疏散者的补偿金即将在明年到期,一些居民在镇政府或参与重建工作的承包商那里找到了工作。还有一些人成为了东电员工,该公司正在协调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大规模清理工作

29 岁的大和田鲇香(Ayuka Ohwada)起初认为她和她的家人会留在楢叶以南的磐城市。在疏散期间,许多楢叶居民生活在这座距离楢叶超过 32 公里、拥有 34 万人口的城市。不过在大和田女士的父母搬回老家以后,她开始在周末带着 8 岁和 6 岁的孩子回来探望他们。

大和田女士的父母为她提供了建造新房屋的土地。她表示:“我开始想到,乡村的环境对我的孩子也许更加有利。”大和田曾经是一家便利店的职员,后来在市政府找到了一份工作。她的丈夫在附近一座小镇上的一家净化公司工作。她表示,她和丈夫永远买不起磐城市的独立房屋。

楢叶町的学校正在尽最大努力为归来的年轻家庭提供支持。

最初为初中设计的建筑目前也容纳了两所小学。额外配备的辅导员可以通过谈话引导学生从持续的焦虑中走出来。五年级和六年级的班级各有一名教师,所有学生可以获得平板电脑,午餐和校服也是免费提供的。

楢叶的日托工作人员和孩子。这个小镇目前拥有银行、邮局和医疗诊所。不过这里的超市仍然处于建设之中。图片版权:Tomohiro Ohsumi/《纽约时报》

37 岁的草野由香(Yuka Kusano)表示,在疏散到磐城市的那段日子里,她的孩子已经习惯了人比较多的大型班级。不过在四月进入楢叶学校以后,他们获得了日本学校少有的个体关注。

她的女儿、12 岁的美优(Miyu)所在的七年级只有 5 名同班同学,9 岁的儿子龙也(Ryuya)所在的四年级只有 13 名学生。

“这非常奢侈,”草野女士说。不过,由于楢叶的孩子太少,因此她会在周末开车带龙也去磐城市,以便让他在一个垒球队里打球。

一些迹象表明,学生们在灾难发生后的六年时间里经历了一些波折。在最近一次面向家长的演讲中,一名梳着厚刘海、戴着黑色大眼镜的女生表示,她曾饱受频繁搬家之苦。

她说:“我现在情况不错。我只想让我的人生保持稳定。”

这种稳定是许多拥有小孩子的家庭选择不回来的原因之一。

佐藤勉(Tsutomu Sato)是一家养老院的经理,拥有三个女儿,年龄分别是 9 岁、5 岁和 2 岁。他表示,在撤离楢叶以后,他们搬了七八次家。

楢叶町无人居住的房屋。灾难发生前,这个小镇只有 8000 多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五分之一的居民回到了这里。图片版权:Tomohiro Ohsumi/《纽约时报》

佐藤在磐城市汤本街区买下了一所房屋。他表示:“我只想尽快为我的家庭建立一个落脚点。”他说,每当他提出搬回楢叶的可能性时,他最大的女儿就会哭起来。他的父母和祖母正在楢叶重建房屋,计划明年搬回去。

在漂泊过程中,他与故乡维持着强烈的联系,并且成立了志愿者组织“楢之叶”(Naranoha),用于举办文化活动,将散居在该地区的前居民聚集在一起。他说,如果他的父母到了身体非常虚弱、无法照顾自己的时候,他会考虑搬回去住。

“不管是否发生灾难,我们都需要根据情况为我们的人生做出决定,”佐藤说。

楢叶町镇长松本雪影(Yukiei Matsumoto)表示,调查显示,只有不到四分之三的前居民希望最终回到这里。

“为了清除人们的耻辱,我们现在回到了这里,以便向全国和全世界证明,我们的情况很好,”松本雪影说。他也承认,如果没有更多的年轻人回来,这个小镇的未来将会非常黯淡。

73 岁的渡边一成(Kazushige Watanabe)表示,海啸摧毁了他的家,他的儿子也住在福岛县以外。不过,他仍然回到了这里。

他搬到了市政府在镇中心一片新区上建设的一座小平房里。在他的妻子 1 月去世以后,他一直独自住在这里。

他指向街角的一所房子。最近,一个拥有三个孩子的家庭搬进了这所房子。“我可以听到孩子们的声音,这种感觉非常好,”渡边一成说。


翻译 熊猫译社 刘清山

题图来自 N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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