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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er 如今面对的问题投资人格利都警告过,他说了什么?

资本的洪水让好的公司和坏的公司都浮在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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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电 — 去年十月,向来以好斗闻名的 Uber 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在美国《Vanity Fair》杂志于旧金山举行的发布会上登台亮相,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挑衅的问题。《Vanity Fair》编辑格雷登·卡特(Graydon Carter)问道,为什么所有的指责都针对 Uber?卡兰尼克从中学到了什么教训吗?

旁边观众席里坐着的比尔·格利(Bill Gurley)则显得有些紧张。

格利在 Uber 拥有很多股份。六年前,他的风险投资公司标杆资本(Benchmark)就入股了 Uber,当时这个叫车公司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如今,它在 Uber 所占的 20% 股份市值高达几十亿美元。

格利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硅谷的常客,经常指责一些大型明星初创公司毫无纪律性,应该改掉傲慢的习惯。十月发布会那天,卡兰尼克通过了格利的考验。他冷静地回答了问题,表示他可以从很多有过失败经历的领导者那里学到很多。卡兰尼克说:“我们有过失误,但我们总在不断学习,想努力变得更好。”

格利显得也很放心。

然而如今,Uber 所面对的恰恰就是格利警告过的考验。Uber 几位前职员曾表示他们在公司受到了性骚扰和性别歧视。本月,在收到很多投诉之后, Uber 终于在很多城市停止使用防范政府官员的工具,尽管这些城市的政府都曾试图禁止 Uber 服务。卡兰尼克本人在一段迅速流传开的视频中曾告诉一位 Uber 司机“有些人只是不想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已”,并且使用了污辱性词汇。

同时,Uber 还面临一些商业挑战——包括受损的形象、法律困境以及来自 Lyft 等竞争对手的压力。它正花大力气来规避这些问题,公司需要平息争议,让业务回到正轨。

格利也深入参与到了公司的活动中。据匿名知情人士透露,最近几周里,他一直在积极检讨 Uber 的各项业务——该知情人之所以匿名,主要是因为那些对话都是秘密进行的。格利还在帮 Uber 寻找 CEO。总之,格利只留下了卡兰尼克身边少数可信任的顾问中的一位,据三名曾和他们谈过话的人透露,格利和卡兰尼克每周会交流好几次。

格里似乎很适合帮助 Uber 这艘船回到正轨,他早在几年前就曾警告过初创公司存在的严重风险。这位风投资本家反对硅谷传统,认为科技初创公司只要有机会就应该尽快上市,而不是继续争取风投基金:他曾说,得到太多风投基金会助长这些公司无组织无纪律的风气。

2013 年加入 Uber、如今是公司首席技术官(CTO)的科技企业家顺范(Thuan Pham)曾在 1990 年代表示:“比尔曾给过我的公司 Net Gravity 很大的帮助,让它在网络公司繁荣的热潮中得以盈利。当时它的经营状况并不是很好。在 Uber,他也希望可以毫无保留地发表意见。

50 岁的格利并没有回应对 Uber 置评的请求。在去年接受过的三次采访中,有一次他曾提到了对初创公司的警告:“我说这些是因为,坏习惯持续时间越长,最后事情就会变得越糟。”

Uber 拒绝评论卡兰尼克和格利之间的关系。

网络公司的繁荣

格利在硅谷显得非常与众不同,这与他高达 2 米 1 的瘦长身材不无关系。甚至在成为投资人之前,他就已经在反对硅谷的传统观点。

2015 年,旧金山市区,比尔·格利在自己风险投资公司 Benchmark 的办公室里。图片版权:Peter Earl McCollough/《纽约时报》

作为一名美国宇航局(NASA)工程师的儿子,格利在休斯顿长大,在佛罗里达大学取得计算机科学学位后,先进入康柏公司(Compaq)工作,1993 年加入投资银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Credit Suisse First Boston)担任股票分析师。

由于分析股票不墨守成规,学过行为经济学、市场和科技的格利在华尔街崭露头角。1997 年加入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之后,他降级了网景通信公司(Netscape Communications)——当时非常受欢迎的 Navigator 浏览器就出自这家公司——因为他担心该公司被过高估值。在他做出报告之后,公司的股票就下跌了 18%。一年后,网景被美国在线(AOL)收购。

格利投资的房地产网站 Zillow 创始人瑞奇·巴顿(Rich Barton)表示:“他并不悲观,只是很超前。”

1999 年,格利加入了当时有名的风投公司标杆资本(Benchmark Capital)。标杆资本当时正处于持续盈利状态,1997 年首次为 eBay 投资了 500 万美元,到 1998 年这个线上拍卖网站正式运营之后,他们得到了 500 倍以上的回报。

2000 年代早期的互联网泡沫中,标杆资本也在艰难发展。就像硅谷很多投资公司一样,标杆资本会仔细观察投资对象,包括线上百货店 Webvan 以及线上家具零售商 Living.com。

标杆资本从那时起就创造了一系列成功的投资案例。格利的投资策略很积极,投资对象包括了食品运输公司 GrubHub、餐厅预定系统 OpenTable 以及房地产网站 Zillow,而且这些公司全都上市了。与他合伙的人还成功地投资了 Twitter、Instagram、Zipcar,他们最近的一笔成功投资是创造了现象级消息应用 Snapchat 的 Snap 公司

人群之上

二十多年来,格利一直运营着一个名叫“人群之上”(Above the Crowd)的个人博客,名称既是指他的身高,也指他的观点。这个博客已经成为了他发布预测的主要渠道。

从 2014 年开始,这个博客开始就初创公司的行为进行谨慎的评论。2015 年,当投资人把大量资金投入到被称为独角兽公司(估值超过 10 亿美元,背后是风险基金的公司)的时候,这个博客发布了一篇博文,文中格利写到,“我们处在泡沫风险中”。去年,他又指出“独角兽公司的失败无法避免”。

格利主要的担忧是硅谷中日益严重的妄自尊大,他说 HBO 的剧集《硅谷》非常巧妙地展现了这一现象。在这部美剧里,HBO 对几个试图一夜暴富创业者的荒谬行为进行了嘲讽。

在去年的一场采访中他说:“硅谷弥漫着特权的味道,这对于行业没什么好处。”

格利的另一个担忧和创业者们推迟上市有关。通过尽可能久地保持私有化状态,这些公司通常无需在严格的财务和运营监管下运行,但格利认为这样做有害无益。

Uber 的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在去年 6 月柏林的一场科技会议上。格利是他信任的少数顾问之一。图片版权:Krisztian Bocsi/彭博社

格利最直白的警告是针对风险投资行业的,如今这个行业里的现金比 1990 年代任何时候都要多。资本的洪水让好的公司和坏的公司都浮在了水面,格利说,这让创业者们卷入了不健康的商业行为。

比如在有投资者补助的时候,初创企业被鼓励通过降价和折扣来竞争。长期看来,降价并不是一个能留住顾客的有效方式。

他说,多亏了初创圈子里唾手可得的资本,“可能我们得花上数年时间才能知道哪些商业模式是可行的”,而对于投资者来说,这可能限制投资回报。

这样的观点时常会让格利在硅谷不受欢迎。Netscape 创始人、如今的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里森(Marc Andreessen)对初创企业的热潮充满了乐观,有一次还说格利是他身边的纽曼——纽曼是喜剧《宋飞正传》(Seinfeld)里一个聒噪的邮递员。

格利如熊一般魁梧的外表也让他受到了嘲讽。在他去年春天举行的 50 岁生日派对上,他的家人利用他对独角兽企业的反感开了个玩笑,用幻灯片展示了这名投资人悄悄靠近一群独角兽的场景。

也有人承认他们尊重格利的开诚布公。硅谷投资人罗杰·麦克纳米(Roger McNamee)说他“直接嘲讽了(硅谷)没完没了的盲目自信”,还说这是一种勇敢的行为。

但坦率并非意味着格利一直都是对的。2015 年,在西南偏南(SXSW)的讲台上,他说“今年会有死掉的独角兽”。但当年并没有独角兽企业死掉。根据 CB Insights 的数据,截至 2015 年底,独角兽企业的数量从 144 家涨到了 186 家。

2015 年,当电子商务初创企业 Jet.com 在一件产品都没有售出之前就获得了 6 亿美元的估值后,格利发推表达了自己的疑虑,他写道:“当看到这种情况,我就担心末日将至。”去年,Jet.com 以超过 33 亿美元的价格被卖给了沃尔玛,为投资人们带来了丰厚的回报。格利随后在 Twitter 上表示自己判断错了。

“因为知错就认,所以他广受尊重,而当他正确的时候,他表达的方式能让大伙都开心。”风险投资公司 New Enterprise Associates 的合伙人乔恩·迫田(Jon Sakoda)这样形容格利。这家公司是 Jet.com 的投资方之一。

Uber 赌局

在格利对科技领域初创企业的所有投资中,没有哪家的回报能像 Uber 一样诱人。

当标杆资本在 2011 年注资 Uber 的时候,后者只成立了两年,业务也不过刚刚起步。当时格利投资了 1200 万美元,公司的估值是 6000 万美元。他也加入了 Uber 的董事会。

中国北京,一名 Uber 司机开车跟在出租车后。卡兰尼克说自己需要重新考虑在中国的业务。图片版权:Adam Dean/《纽约时报》

现在 Uber 的估值接近 700 亿美元,差不多是标杆资本投资时估值的 1100 倍,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私有科技初创企业。

标杆资本被看作是硅谷对创始人最友好的风险投资公司之一,这意味着它不会为自己设计特殊待遇、枉顾企业和雇员利益。在对 Uber 的投资中,标杆资本同意卡兰尼克和他的两名同事对公司有着极大的投票权。

这让格利没有太多施展影响的手段——哪怕他因为开朗的性格和巧妙的处事而知名。不管是在董事会会议室还是在牌桌上,“他总能打趣别人、开玩笑。他喜欢同伴,会把你的利益牢记在心。”Nextdoor 的创始人奈瑞夫·托利亚(Nirav Tolia)说道。他的本地社交网络公司在 2011 年获得了标杆资本的投资。

至于卡兰尼克,坊间传言格利和他关系密切。根据两名和两人都交流过的投资人说,他是 Uber 公司最活跃的董事会成员,也是卡兰尼克身边最接近参谋的角色。格利指导卡兰尼克完成了 Uber 公司在 6 年里扩张到 72 个国家的高速发展。

但多年以来,Uber 身上体现出了很多格利公开抨击过的现象,卡兰尼克也声称他不急于让公司上市。根据两名熟悉内情的人说,Uber 没有首席财务官,尽管格利曾恳求为公司上市做些准备,但 Uber 也没有准备上市。

更糟糕的是,因为通过降价来阻击对手、以极快的速度来扩张新市场,Uber 的开支巨大。卡兰尼克曾说,自从公司在 2013 年进入中国以来,Uber 在三年里已经烧掉了约 20 亿美元来和当地的叫车服务对手滴滴出行打价格战。

格利的想法时不时会对 Uber 有着重大影响。据四名参与了相关对话的人士说,去年,当在中国的烧钱并没有减少的趋势时,很多投资人都认为这种损失会粉碎公司上市的希望。

根据与会人士透露,格利和滴滴出行总裁柳青在 2016 年中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会见。之后不久,在格利的催促下,卡兰尼克同意把 Uber 的中国业务出售给滴滴,前者在出售后组成的公司中持股。这是投资人的胜利。

这次的经验也教会了卡兰尼克谦逊。在《Vanity Fair》杂志的大会上,他告诉观众们他被迫重新思考了自己在中国的所有行为。

“你必须从零开始,”卡兰尼克说道。他将这次尝试称为一次绝妙的合作,以及一场加固 Uber 信念——“永远进步”和“成为更好自己”——的个人经历。

坐在会场阴影中的格利露出了微笑。


翻译 熊猫译社 乔木 Harry

题图来自 NYT

© 2017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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