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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拉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但是抗争的不止她一个

诺贝尔和平奖揭晓,其中一位获奖人是为呼吁女性受教育权利而遭塔利班组织枪击的马拉拉•尤萨夫扎伊。而《纽约时报》在 2013 年 3 月发表的这篇文章说明,马拉拉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抗争的女孩。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这是我们的时代里最残忍的袭击之一:三位巴基斯坦女学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时,塔利班枪击了她们。你问她们犯了什么罪?求学就是她们的罪。马拉拉·尤萨夫扎伊(Malala Yousafzai)被射中了头部,另外两位女孩子胳膊中枪。“我们都是马拉拉,”全世界的人怒吼着。抗议者走上街头,点燃烛光为她守夜祈祷。马拉拉被提名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并且成为了为受教育而抗争的年轻女性的象征。

我们沾沾自喜地以自己的方式支持着马拉拉,以为自己给了她什么实际的帮助。但我们忘记了另外两个在枪击事件中受伤的女孩子,她们不仅同样值得拥有受教育权,而且她们的英勇毫不亚于马拉拉。其中的一个叫沙齐娅·拉姆赞(Shazia Ramzan),她计划和家人一起逃离更加不稳定的斯瓦特(Swat)地区,搬到巴基斯坦的旁遮普省(Punjab Province)去。另一个叫凯娜特·利亚兹(Kainat Riaz),身处无人地带,由于家庭的经济原因几乎没有什么别的选择。2012 年 11 月,我拜访了凯娜特在斯瓦特山谷的家。

通往她住的村子的路边就是斯瓦特河(Swat River),这条路是弯弯曲曲地沿着山顶被白雪覆盖的雄伟山脉修的。不久之前,塔利班曾公开在这片壮丽地带几英里之外的明戈拉(Mingora)镇的大广场上绞死过人。

当我到达凯娜特普普通通的房子时,迎接我的是巴基斯坦陆军士兵,他们站在房子外面,以防塔利班的袭击。凯娜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摸着很光滑的霓虹粉色铅笔袋,在她遭受枪击那天,拿的就是它。它是她最珍爱的东西之一,这正说明了她对学习的热情。

她向我展示了受枪击的那天她戴过的头巾。她深红色的血迹在上面因为氧化而变得模糊,已经深深地渗进了头巾的纤维里。“我在校车里和马拉拉隔了一条过道,”她开始讲述那天的经过。“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我跌倒了,并且痛苦地叫着。我觉得我的肩膀越来越湿,我当时还担心我的朋友们。”右上臂中枪的凯娜特被火速送往医院,接受了几天的治疗。

由于有并发症,她在家的恢复持续了几个月。到今天,她还有严重的神经痛,右手的功能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算塔利班再来找我,我也想去上学。我永远都不会放弃的,”凯娜特说。这是她柔和的决心,是一种无法被教会、只有自己才能获得的坚韧。当我告诉她我是个医生时,她露出了微笑:“我也想当个医生,那样我就能帮助别人了。”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快要结束时,凯娜特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感受到了那个像毛皮般柔软的粉色铅笔袋毛绒绒的感觉。“这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象征。这么多记者和政客来看你然后又回去,但你永远不会忘了我的,对吗?”

自从枪击事件以来,邻居不断地告诉凯娜特别再去上学了。有些人甚至指责她把塔利班的怒火引到了这里。当我问她,为什么她还保存着枪击事件中戴的披巾时,她回答说:“这是我生命的唯一象征,上面有我的血迹,有我的抗争。”

数周后,我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震动声音弄醒了。凯娜特呼吸急促,听起来很焦虑。她家旁边的房子刚刚爆炸。“也许只是天然气爆炸,但也许是塔利班。他们都指责我,我总是因为噩梦而惊醒。邻居们都让我离开这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没钱离开,我害怕自己失去生命。”

尽管她的努力十分英勇,但凯娜特自去年 12 月以来,只去过两次学校。所有交通工具——公交、出租车和私家车——都拒绝载她去学校。她现在在家自学。巴基斯坦军队已经警告她家人,说在家之外的地方无法确保他们的安全,所以当天黑以后,他们全家依然被软禁在家。凯娜特已经有三周多没离开过家了。

她的伤口恢复没有可用的物理疗法,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也没有得到任何心理咨询。这个勇敢的 15 岁女孩不能去朋友家,不能去逛市场,她甚至都不能迈出家门。

当了解到她的危险处境后,我马上发狂似地给我认识的所有人打电话救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代表凯娜特反复联系美国国务院,和我认识的每一个记者讲这件事,并联系了我认为任何一个可能帮助保护她生活的人。没有人给我具体的建议。

马拉拉现在已经到了英国,依然在为年轻女性争取受教育权而发声。与此同时,世界抛弃了凯娜特,这个脆弱而坚定的年轻女性所处的境地,说得轻松点儿,会消磨她的志向,严重的话,会杀了她。

在我为凯娜特寻找重新开始的机会时,发现在公众和个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作为公众的一员,人们都很愤慨,但作为一个个人,很多人又缺乏切实的行动。各种政治演讲把女性的权利简化成了一种作秀,而这正显示出了人们对女权的漠视。是我们的道德记忆过于易变,以致我们必须等到凯娜特意识模糊、在巴基斯坦某个破旧的医院里上着呼吸机时,才会行动去保护她吗?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统计,在发展中国家,有超过 1 亿年轻女性从来没有上完过小学。在巴基斯坦,有超过 300 万个女孩辍学,近一半的农村妇女从来没有上过学。

我们有机会重写这段历史。如果我们都放任不管,让这一灾难继续发展,我们就是在用我们的冷淡书写凯娜特的死刑判决。如果我们所有人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国民,面对这个最可怜、处境最危险、而且确实会因为求学而死的年轻女性,却只会许下空头承诺、点着蜡烛守夜的话,那我们堕落的距离已经比我想象中还要远了。


翻译 is 译社 葛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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