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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张家港设计基督教堂一样,盖房子总要找到那个“说法”|100 个有想法的人

建筑师庄子玉觉得建筑就是,“如果你一上来就会有一个劲儿很大的东西,之后可能会逐步放弃很多东西,但如果你一上来这个东西不够有力的话,到最后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庄子玉最近把工作室从处于北京 CBD 的建外 SOHO 搬去了钟鼓楼旁东轿杆胡同的一处四合院中。他是德国 RSAA 德阁建筑设计集团唯一的中国籍合伙人,亦是中国区的主持建筑师。

钟楼和鼓楼几乎都落在北京城的中轴线上,从 RSAA 改造的四合院爬上二层的玻璃平台,便能找到眺望这两座古建筑的最佳角度。从狭窄的东轿杆胡同里钻出来,就是充斥着市井气息的鼓楼周边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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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玉觉得把工作室搬去四合院,是因为身处建筑行业就需要时常徘徊在新旧之间,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在反复的交替中,才能发现新东西”。

独立建筑事务所在中国已经屡见不鲜了, RSAA 的身份要特别些。它既不是国外事务所直接落地在中国的分部,也不是海归派回国后开的工作室,它带着德国理念而来,掌舵者却是一个中国建筑师,且正在发展成为越来越本土化的品牌。除了科隆总部,中国是 RSAA 最重要的市场,青岛分部的项目会集中在文化、办公以及规划类的大型公共建筑领域,而北京公司则聚焦于一些有特征性的精品化项目。

建筑师很少用风格概括自己,但每做一些事,他们总会为自己找个“说法”。就好像把工作室搬进胡同里,也需要一个说法。

还未落成的张家港基督教堂就是一个有趣的实验。投标时,庄子玉问张家港宗教事务局,需不需要一个长得像教堂一样的教堂,他们回复说根据设计师的意愿来。“不受限制,我就投了。”庄子玉说,“我也知道我们这么去投的话,中的几率很小。但是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些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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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港基督教堂项目中,RSAA 的提案带着一种新奇的意味。它不似传统基督教堂的繁复模样,而是从众多的传统教堂意向中提取出最基本的几何元素,以抽象切片形式加以叠加还原,使教堂的外部效果会根据观察者的角度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效果,内部则是一个软性而更为环抱的轻柔的存在,同时具有极强的流动感。而周边附属建筑是一种原生的植根土地的状态,利用一系列矮墙对视线的遮挡和湖水的平静,打造一个教堂入口前的“舞台“去强调其核心的位置。

教堂背部教堂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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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内部空间教堂内部空间

最后甲方选择了一个相对现代的教堂,另一个备选方案,没错儿,又是长得很像欧洲古代教堂的模样。“可能国内的这种投标,到最后都还是会选择一个比较中庸的东西。”庄子玉后来对自己解释说,“说白了就是房子很贵,盖个房子几个亿十几个亿,他们不太可能给你这么大的余地去做这些事情。”

就像你在中国各地随处可见的那些灰头土脸的规矩建筑,这些公共建筑项目牵扯到大量社会资源,面积和规模也很大。RSAA 过去操作过不少这类项目,诸如济宁文化中心、各种高档住宅区、山西广电中心、天津第四中学新校区以及青岛国际会展中心。在做这些项目时,庄子玉心里明白,“我们要背着很多包袱往前走。”这和与做 IT 产品、线上产品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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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第四中学新校区天津第四中学新校区

一些让庄子玉兴奋的例子是:扎哈·哈迪德操刀设计的 SOHO 中国的项目,完全是从形式角度考虑,更多的是在制造视觉冲击、新闻点与市场话题,这区别于万科,后者是要把住宅做成一个可复制的产品,在节省成本的同时提供可能相对较高的品质。央视新址项目就是要告诉你,它要挑战的是区别于传统空间的表现形式,所有东西都是为这一挑战传统空间形式的意图而服务。

去年,庄子玉受邀在重庆做了 TED X CQU 的演讲,题目是《站在未来,设计过去》,谈论了建筑这个学科的难度与复杂性。在现代建筑史上,不乏追捧提出“少即是多”“的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的人,但在罗伯特·文丘里所著的《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一书中,他所持的观点却是出色的建筑作品必然是矛盾和复杂的,而不是非此即彼的纯净或简单。这是庄子玉推崇的一本建筑学著作。

既然这般复杂,什么样的建筑事务所才能活得好?庄子玉记得,过去,在中国这件事轻而易举。不管是设计院还是事务所,“搞定一家开发商,就够吃好几年”。但现在,房地产市场的低迷影响了整个建筑设计行业,设计院和设计公司开始大幅减薪、裁员。

没有太多空间给设计师找说法了。那些在国外修读建筑专业又在当地事务所浸淫多年回来的年轻建筑师,一拍脑袋就成立了事务所,这会儿他们更多地依赖于“谷德”这样的网站发布自己的作品,不停地参与竞赛投标,可大多数作品都没有成为实物。

在经历过 2008 年的一段短暂低谷后,RSAA 的业绩慢慢回升,目前还算平稳。庄子玉称,每年 RSAA 中国都会启动约两个大型公建项目,3 至 4 个规划项目,另有四五个小型的室内项目以及一些参与投标的项目。北京的团队也会参与设计青岛的大型项目。这些大项目为 RSAA 赢得了不错的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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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文化中心济宁文化中心

庄子玉还得感谢德国总部的绿建背景,在绿色建筑这个领域,庄子玉聪明地找到了另一种说法。那不再纯粹是建筑师理念、理想之类奢侈的东西,客户对其中包含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更喜闻乐见。没错儿,现如今,事务所都会把绿色、环保的思路带入到设计中,这可是一种体面的修辞。“我们通过这种形式能获得更多业主的关注,了解这个公司是一个有特点的公司,它有什么样的优势。”庄子玉解释说。

如果抛开这些概念性的文字游戏,庄子玉更看重的是建筑带来的体验:一是你觉得舒不舒服,二是真正用它的时候体验如何。庄子玉正带着 RSAA 团队为南京金陵酒店设计下属的高端品牌五季酒店,他设想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内,创造一个令人时刻感受到绿色生活的氛围。庄子玉称,这是现阶段最大限度实现想法、最少妥协的项目。它更让人愉快,至于张家港基督教堂,庄子玉说,”可能五十年遇到一两个就不错了的项目”。

建筑更像是一门妥协的艺术。好在庄子玉在其中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如果你一上来就会有一个劲儿很大的东西,之后可能会逐步放弃很多东西,但如果你一上来这个东西不够有力的话,到最后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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